喝醉(1/1)

此时已是刚开春,草刚刚冒出绿芽,还是青黄不接的样子。几个牧民的帐子连在一起,帐外有烧开的炉子在滋滋的冒着热气,飘着羊nai的香味。见到阿依娜和阿拉坦,几个牧民交叉手臂放在肩上行礼,“殿下安好。”

“这是中原来的女医者,叫她来瞧瞧你们家的孩子们。”阿依娜将计元拉过来,几人一同钻进了帐子里。床上坐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正在玩兽骨骰子,见是阿依娜便笑起来,“阿依娜姐姐,你来看我了。”

阿依娜爱怜地摸摸女孩的头发,“怎么瘦了这么多,有没有好好吃饭?”

女孩瘪瘪嘴,“不想吃,也跑不动,阿妈说我挑食,但是吃了药也不管用。”

“这是中原来的姐姐,让她给你看看病好不好?”

小女孩冲计元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好。”

计元略略诊脉,又拿出金针刺破手指滴血看看颜色。小孩脉象虚浮,似有贫血和营养不良的症状,但从饮食上看并无不妥,北陆人常吃rounai,更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鲜少有这样的疾病。女孩从前活泼好动,只是这几个月来饮食欠佳,恹恹地不想吃饭,而且这样的症状不止他们一家,部落里的十几个孩子都是这样。

计元先瞧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又细细地打量着毛毡帐内的情况,思索后跟阿依娜说道:“我去看看你们喝的水。”

河面的冰随着天气化冻的原因碎成一块一块,河水清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水波。扎布苏正领着人在河边观察,远远见到阿依娜一行人时紧了紧脚步迎上来。他极为自然地在妻子脸庞印下一吻,说今天去看了看部落的人民们。扎布苏是部落里的医生,得知计元是中原来的医者,两人惺惺相惜,各自分享着今天所诊断的病症。

食物没有问题,水源没有问题,甚至连日常生活的起居规律都没有改变,可就在这开春的头一个月就爆发了这样奇怪的病,且大多都是牛羊幼崽和小孩,这让计元百思不得其解。就在她与扎布苏行走在岸边时,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孩跑过来,眼神亮晶晶地将手里的浆果献给来自中原的漂亮姐姐。

扎布苏弯下腰摸摸两个小孩子的头,面带和善地感谢他们的好客,而计元却看着手里收到的红色浆果发呆。扎布苏以为她没见过北陆河边长的刺刺莓,刚要给她介绍,只见计元惊喜一笑,“我知道了,就是它!”

原来这是一种来自中原的浆果,它与北陆的刺刺莓长得极为相似,却不能直接食用,而是一味药材,名为“滩黄莓”。这种果实一般生长在水草肥美的河流浅滩沿岸,果子殷红带有微毒,外形看起来像极了野莓果,味道也是酸甜可口。成年人体格健康脏腑稳固,而幼童采食却会阻碍他们体内的血气运转,导致食欲不振,吃久了便会面黄肌瘦,Jing神萎靡。

许是北陆商人与中原人交易时随手被人采撷食用,扔到河边,这里土地肥沃,很快便在开春长成了一大片。孩子们见初春便有浆果吃,惊喜之余口口相传,便有不少部落里的孩童一起来河边采吃。加上牛羊也多在河边吃草喝水,新生的幼崽吮吸母羊的nai水时含了这带毒的浆果,自然也就跟孩童一样瘦弱了。

扎布苏未曾见过这样的浆果,自然也就当作北陆的刺刺莓看待了。

病根找到了,阿依娜大喜过望,连忙吩咐人按照计元的要求,摘了不少滩黄莓的叶子煮水给孩童喝,并下令将这种浆果尽数拔除,给族人警示。这么下令了不到四五天,部落便有了好转,不少孩子嚷着肚子饿要阿妈煮羊nai烤羊排,rou眼可见的身体健康起来。

为了感谢中原来的女医者,阿依娜特意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来迎接贵客。她送给计元一套Jing致的北陆服饰,额间缀上红宝石,腰间环了猫眼石和绿松石的腰带,颇为华贵隆重。阿拉坦刚一瞧见便惊呆了,连手里的酒倒满了也没有回神,还是被姐夫扎布苏捶了下肩膀调侃,才手忙脚乱地收拾,年轻俊朗的脸庞红了个彻底。谁知道他看了心上人一眼,就羞赧成这个样子。

薛陵也入乡随俗换上了北陆的衣服,区别于北陆男人的粗犷,他这一身倒显得格外俊美儒雅,自带中原柔和的气质,让不少年轻的北陆女子频频用眼睛去看他。计元心里吃味,却又不敢像往日那般撒泼打滚地让薛陵不许看其他女人,这几日阿兄有意避着她,便是计元想要扯个话头跟他道歉,薛陵也是沉默以对。

不若……便给阿兄下一剂猛药?计元想起阿拉坦出的那个馊主意,壮着胆子要在今晚试试。

篝火晚会上计元被阿拉坦和阿依娜拉入队伍一同跳舞唱歌,不少部落里的孩童纷纷编织花环戴在计元头上,向她抛洒祝福所用的酥米。阿拉坦幸福得飘飘然,当面与心爱的女子拥吻,得来众人的欢呼声。

薛陵瞧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心头酸苦发痛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大口大口地灌着烈酒,企图麻痹自己的内心。他在一旁喝酒,几个年轻活泼的北陆少女挤着脑袋为他添酒,一个个古灵Jing怪,直白地问他喜不喜欢北陆的女人,有没有心仪的女子,要不要同她们去跳舞。

薛陵苦笑一声,他还是不擅长这种被女人拥簇的场面,得体而又疏离地拒绝对方热情的邀请。烈酒入喉也难挡他心中酸楚,薛陵再不愿看计元与他人亲密的样子,提着一坛酒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开了晚会,走回自己的营帐中。

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夜幕上,薛陵却全然忘了今夜是两人往日里欢爱解毒的日子,也或许是他不愿想起,宁可自己忍受这剜心之痛。

营帐内黑漆漆的,薛陵点燃了桌案上的油灯,自己则枯坐在案边继续喝酒。酒ye源源不断地灌入他口中,打shi了他的衣衫,可无论喝多少,薛陵始终忘不掉师妹的笑颜,还有他们在火光中拥吻的样子。

“元儿……”薛陵猛地仰头灌下一口,喃喃自语道。

他蜷缩起身子倒在地毯上,眼角已默然留下一滴清泪。在这里生活了小半个月,薛陵见惯了当地奇异却和谐的家庭方式,心中坚守的防线已然摇摇欲坠。

可他毕竟接受了二十多年的中原教义,只想和计元一生一世一双人,哪里是这么轻易就能接受阿拉坦的插足?痛苦和不舍撕扯着他的心,如同这烈酒一般剖开他的喉咙。薛陵阖上眼睛,再不愿去看帐外歌舞升平的欢乐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薛陵感觉脸上有温热的触感,那人用手帕轻轻擦拭着他的眉眼,俯身在眉心印下一吻。熟悉的药香在鼻息间扑来,薛陵迷迷糊糊睁开眼,赫然是一脸心疼的计元。油灯模糊的光晕使他疑心自己是在做梦,日思夜想的人儿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薛陵怔怔地看着她,伸手抚上计元的脸庞,“元儿,这是梦里吗?”

他的心上人分明在跟帐外的阿拉坦一起拥吻跳舞,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营帐里?

薛陵喝了酒的脑袋昏昏沉沉,全然把这一切当成了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象。他猛地将计元扑在身下,握着她的肩膀痛苦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爱上其他人?元儿,你分明是要嫁给我的,你是我的妻子!我一个人的!”

“我不该带你出谷,不该带你去见外面的人!”

薛陵的样子已几近疯魔,露出几分Yin鸷和愤恨,“我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人,所有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

“是不是我只能将你一辈子囚禁在药王谷内,你才会把心重新放到我身上?”

计元从未见过薛陵这副样子,全然不同于往日温柔体贴的模样。肩膀上不断传来疼痛,男人的手几乎要掐进她的骨子里,计元不禁下意识地痛呼出声,“阿兄,你先放开我,好疼。”

薛陵死死地盯着她,计元的反抗和那句“放开”使他彻底发狂,堵上计元的嘴唇,肆意掠夺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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