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惘然记(2/2)

将他列在抗战老兵的册中，月有补贴领，多谢叶归蓉一直关心他，今后不必再寄钱过来了，已经可以了。

当初从中国回到日本，叶归蓉便从银行里取了几千日元，汇款给张文贵，之后朋友聚会，神门将这件事讲给泽田泷泽横山等人听，泷泽此时也从舞台上退了来，这么多年当主持当谐星，倒也颇有一名气，退休后便从东京回到大阪，到了这个时候，当年第四师团的人纷纷空闲来，不再像从前那样忙碌，倒是有了更多聚会的时间。

经过这么多年，再次想起过去的经历，浮现在心的是，橙红的夕光线中，从海岸边的椰树向前远望，纯净的海面上悠悠飘的独木舟，雪白的海鸟羽上也镀上了金红的光，或者就是月光之，甘蔗林的声音如同松涛，十分宁静，又有一别样的寂寞，当年那自抑制的隐约惶然已经淡去，那一段前途难测的经历如今回忆起来，居然都是风景卡片一样的画面。

神门海斗举起书来，将封面展示给他看，只见上面赫然是《恶的饱》，正是自己在图书馆匆匆一读的书。

神门海斗看了叶归蓉心的波动，他微微笑，伸两只手，握住了叶归蓉的右手，叶归蓉很快将左手也覆了上来，两个人的四只手握在一起。

山崎丰写的《两个祖国》，描绘日裔国人在太平洋战争中的矛盾立场，或许在自己的一些中国同胞看来，这书有些刻意煽，作为战争发动国，日本的国民其实没有太多好慨的，制安置营中的日裔国人的境，其实比日本统治的中国人安全得多，而且叶归蓉想，这些人也未必就是完全无辜，当然这件事从本质来说，仍然是暴的，是不公正的，后世应当引以为鉴。

叶归蓉轻轻一笑：“冒与季节无关。”

“啊……是这一本。”

只是当时读这本书的时候，叶归蓉蓦然便想到了自己，无论对那场战争是怎样的看法，在时代那大的漩涡之中，自己确实已经漂到这样的境，因为中国的战，自己今生难以回到故里，家族中的一代，如今也已经以台湾为故乡，苏州作为祖籍，已经是一个遥远的印象。

神门海斗享受着叶归蓉的抚，过了一会儿说：“打开电视机来看一看吧。”

日本是有731，德国也有纳粹医生，所以战争之后，医生的职业德受到全世界的关注。

虽然已经将近七十岁，叶归蓉仍然很喜去图书馆，这一天他在馆中，坐在阅读室打开一本书，看了好一阵，然后将这本书还了回去，拿着自己借阅的几本书回到家中，回来一看，神门海斗正捧着一本书正在专心地读。

半个世纪之前，那遥远陌生的地方，叶归蓉心最大的隐忧，就是自己或许要永远留在这样一个地方，带风景看在中是非常的，比起自己见惯的江南风，别有一调，黄昏中的椰林甘蔗林，印在图片上分外令人神往吧，然而这里毕竟与自己的文化源相差太远，而且叶归蓉必须要承认，当地财富上的贫瘠削弱了异域风的引力，只要一想到这里的贫困，失落在这个地方便觉倍加不幸。

叶归蓉将神门海斗的手放在嘴边，温柔地亲吻着，毕竟已经是这个年纪，的免疫能力有所削弱，所以容易给细菌病毒侵袭，神门海斗从前几乎是从不发烧咳嗽的，可是这几年也是频频发生状况，他是个不惯生病的人，每当冒发生，便觉分外难过，这个时候就需要边的人格外细心照应。

神门海斗听叶归蓉翻译了这封信，了，：“事能够这样解决，也是一件好事，虽然只是他一个人。”

くり返す悲しみは　岛渡る波のよう

神门轻轻了一声，有些懊恼地说：“明明是夏天，居然也会冒。”

到了今天，自己在日本已经生活了五十年，无论是否愿地承认，日本都已经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家乡，因此叶归蓉立来的遗嘱里面写着，“骨灰一半埋在日本，一半送往台湾”。

六月里的一天，神门海斗额敷了一条巾，躺在床上，叶归蓉守在一旁照料着他。

叶归蓉：如砒霜般纯白。

此时泷泽一听，便主张：“不如我们大家凑一些钱，给那位张君寄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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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归蓉便去打开了电视，里面是音乐节目，一阵歌声伴随着三线传了来：

时间又过了十几年，昭和时代终于结束，平成八年，西元一九九六年，叶归蓉已经八十一岁，神门海斗也八十二岁的年纪，到了这个年龄，两个人不再适合住在外面，便搬回了本家，由弥生和家族的养女亚希照料，亚希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家中妹兄弟众多，生活比较清苦，因此便过继来给神门家作养女。

曾经将这段心事与神门讲过，神门当时便笑：“那个时候我偶尔也会猜想，倘若自己落在丛林中的小村庄里，未来会如何？我最忧虑的就是因为损伤而失去记忆，那样即使后面有机会，也难以回到日本。”那样的神门海斗，终究也不是无所畏惧。

是近来各传唱的“岛呗”，一个年轻的歌手叫泽和史，去冲绳采风，写了这首歌，乐队演唱之后，很快传日本，叶归蓉当时一听这首歌，就想起了曾经在东南亚的岁月，“刺桐呼唤着风，暴风雨来，往复的悲伤如同过岛的波浪，在甘蔗林中与你相遇，又在甘蔗和你永别”，印度尼西亚和泰国那一望无际的甘蔗林啊，风来的时候，甘蔗摇动，声音如同无尽的海。

侵华日本老兵给国军抗战的老兵捐款，这事怎么想怎么有一暗黑幽默，太过讽刺，虽然国共两党立场不同，但叶归蓉毕竟为中国人，不能让这事发生。

神门海斗微微摇了摇：“竟然冒，从前我可是几年都不会生病的呢，就在最近这三年的时间，已经冒两回了。”

见叶归蓉厅中，神门海斗抬起来望了望他，说：“你回来了啊！”

叶归蓉当时连连摆手：“不必了吧，我已经汇了款过去，应该可以暂时缓解一。”

でいごが咲きれ　风を呼び　岚が来た

神门海斗有些沉重地了：“虽然从前也有所耳闻，然而一想到医生要去这样的事，就觉心有些发凉。”

此时听着电视机里这样的歌，神门海斗慢慢地说：“听说去中国的灵团已经找到了端野新二君。”

叶归蓉能够明白他的境，当年端野新二成为战俘，给苏联人转到中共八路军手中，于是他就加了八路军，参加了接来的中国战，战结束后，端野定居上海，从军队中退来，在一家医院担任X光仪技师，后来与一位中国姑娘结婚，把本人的名字也改了中国名字，就因为这样幽微隐秘的尴尬，即使听到了“岸之母”这首歌，得知母亲在惦念自己，端野也没有与母亲联系，如今的他已经难对故国，今生不能再回日本了。

与弥生偏文艺的气质不太一样，亚希是一个非常明的女，对数字特别，用神门的话来讲，“是一个天生的商家之女”，而且为人勤恳，神门家的生意终于有了可靠的一代延续。

叶归蓉了，这就是“岸之母”故事的结局，十几年前，端野夫人过世，如今终于找到了她的儿，然而端野新二却只是说，“我已经死了，事到如今不能再回日本”。

叶归蓉握住他的手，安：“可能是这一阵的太严重了吧。”

“我回来了，这是什么书？”

叶归蓉幽幽地说：“很像是《两个祖国》里面讲述的事啊。”

ウージので　千代にさよなら……”

“でいごのが咲き　风を呼び　岚が来た

ウージの森で　あなたと会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