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因果(1/1)
解睚看见厨房的包子时还沉浸在震惊里，毕竟他从来没把尹洵和做饭联系在一起，总觉得不搭调——即便是现在实际看见他真摆弄蒸笼也觉得不真实，当然，碍于两人间实在谈不上亲近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怎么了？”看来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解睚一个人的想法。
“没。”
“哦……再等一会儿就行，想说说话么？”
解睚看着尹洵，他的脸上是那种一成不变的笑容。
不是假笑，解睚说不出是什么，但可以确定那不是会让人觉得亲近的表情，却也不会让人不舒服的表情。
这实在太不一样了。
他其实是对二十年前的尹洵有印象的——大概只要见过一次，就没人会对他一点印象没有。少年时期的尹洵就不符年龄的老成聪明，仿佛是把出鞘的刀，连反射的光都透着生人勿近。
“你变了很多。”他想他并不抗拒和现在的尹洵说话。
尹洵笑了笑，之后又接了声叹息:“这段时间对我来说不短了，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我听公子说你是人？”
尹洵点点头。
“你还是羽族和妖族的通缉犯。”
这话是肯定的语气，尹洵本来也没想瞒着，坦荡地点点头:“是。”
解睚定定看着他，这两个身份没有让他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不过他知道其他人不会和他一样:“那老头儿信了么？你说你叫宋洵的时候他没有反驳你。”
“哦……他自然是信了，只要青赐不把这王城掀了他便都会信。”尹洵笑了笑，反应过来解睚说地老头儿是鲛人王，“再说了，我也不算骗他。”
疏涟即是远水，远水即为洵。
尹家原是宋家，“尹”乃是祖上得的赐姓。现在人族都没了，他用一用宋姓也没什么大逆不道的。
解睚并没有了解更多的兴趣，只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蒸笼冒出白色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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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洵哼着歌朝外面看去:“还真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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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段确实是该吃饭了。
可此刻的亲王府依旧连空气都是干净冷冽的，这么大的宅子没一点烟火气，想来住着难免冷清。
看青寒被好好安置在自己的房间叶复礼才稍松了口气。
在前厅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了青赐，对方看见他Yin沉的脸后立刻猜到了什么:“是寒儿出什么事了？”
“青寒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地杀一些小动物，这事儿您知道吧？他今天……”
青赐点点头，难得的情绪激动:“萧袨不是说不会了么？！”
“他之前这么做是为了发泄，在妖族那几年矫正的差不多了，按理来说不会这样……除非，他最近状态太差，自己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但身体本能的选择了最有效的发泄方式，”叶复礼说到这儿有些迟疑，最终小心翼翼地问，“所以，我想知道他最近有什么反常么？”
“反常……”青赐的声音忽然有些自嘲，“说来惭愧，小寒回来之后一直心事重重，和我的关系也不算亲近，原因是什么……我实在是不清楚。”
介入别人的家务事总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口婆心大多时候起不了什么作用。何况这家务事还隔了道种族的鸿沟，仅凭那一点微弱的同门情谊来多管闲事未免可笑了些。
可叶复礼还是开了口。
“或许只是没准备好吧，青寒再怎么样也还是个孩子……您可以尽可能地陪陪他。”
对方没有说话。
叶复礼半真半假道:“这次的情况其实和之前不一样……我是在神祠外面见到他的。所以，大概和灵川眼的关系更大一些。”
“灵川眼……”对方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调整过来，“你问过你师父了？”
“嗯，那会儿我刚和我师父交待完情况，灵川眼的事就是他今天刚给我的答复。”
青赐陷入沉默，越是确定就越是感觉到尹洵说的不错。
或许真相只会不尽人意。
“当真是灵川眼……难怪会有长生灯，难怪……”青赐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透过茶水的热气觉得眼眶发胀，“复礼，多谢你了。”
“对了，我想看看那些尸体。”
青赐没有回应，终于喝了一口备好的茶水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手上缓慢地转着杯子。而叶复礼也很有耐心，维持着持着提问的姿势定定看着他。
“你怀疑尹洵有所保留？”
“和他没有关系，”叶复礼顿了顿，保留这种事情他们两个都一样，“我想看看神司的风水局破了之后对他们有没有影响。”
青赐短暂的愣了一下，转而含糊地笑了笑：“也是。”
相互信任又互有保留，亲密无间又各有分寸，真是太过清醒也太过聪明的两个人了。
“你想去便去吧，没换地方，”虚空掏出钥匙和书递过来，“这钥匙能维持个三两天，你找个时间去便好。”
叶复礼接过钥匙后看了眼卷宗的封皮，青赐解释道：“尹洵之前问了我要的东西，刚整理好，想托你带回去。”
“带回去是没问题……不过他可交代了什么？”
“没说什么。”青赐一阵迟疑。
“那应该是漓家的资料了，挺好，还可以先翻着看看，”叶复礼看了目录后又快速浏览了几页，漓家没落后的内容比想象中要多一些，“希望这次不是无用功。”
“他要交代了什么呢，等他自己来拿？”
叶复礼笑了笑:“我也可以带回去啊，直接塞玲珑骰里，眼不见心不烦嘛。”
回忆里尹洵的笃定与眼前的少年重合，青赐难得的笑了笑:“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你们俩果然是很适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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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过正午。
不得不说解睚这孩子实在很好养，嚼过包子后明显没什么其他需求，两个人就在天井里坐着，这海底也没有云这种东西，空荡荡的总觉得缺了点儿东西。
“你刚才好像没吃东西。”
尹洵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充血——解睚这冷不防地一开口还真有点儿吓人:“确实是没吃，不过现在我也还不饿。”
“吃饭。”
尹洵真是不想动，只觉得眼皮有些沉。他能想到很多能让解睚当真的借口，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见有人敲门。
解睚开的门，瞬间三个人都有些懵。
罗浮珠偏头打量着他，打量之后扒着门框越过他的身体看里边，尹洵冲她挥挥手，她这才笑着站直了说话:“你是谁啊？”
“解睚。”
“我叫罗浮珠，”她指了指另一个人，那人倒也不是什么生面孔，“他是烛斐，你们见过吗？”
对方摇摇头，他仅仅是记得尹洵提过烛斐:“进去吧，他等你很久了。”
三个人到了前厅，罗浮珠蹦到尹洵身边，一副邀功的表情，烛斐有些拘谨地打了招呼。
之后便是段相互凝视的尴尬——烛斐显然是不想开口，罗浮珠在他面前也收敛，解睚嘛，没特殊情况就是个木头，指望他先说话不如指望铁树开花。最后只能由尹洵在这诡异的气氛的气氛中挑起话头——也不能说是挑起话头，实际是给罗浮珠递了个眼神。
“尹哥尹哥，有大发现哦！”罗浮珠露出摇尾巴犬科一样的表情，“而且中间我没有乱来，我很小心的。”
烛斐表情猛地一变，眼睛瞪得老大。看样子这次确实是把烛斐骗到了，不过尹洵很想问问罗浮珠是什么让她觉得应该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说这些。为了不让烛斐太尴尬，他冷下脸，挑起眉毛低笑一声。
“我真的没有嘛……”
“行了，我开玩笑的，”尹洵基本可以猜出来她干了什么，书都带着去了，大抵是装作和烛斐谈剧情套话，虽然这孩子还不太会这个，但肯定是比烛斐强。而且小孩儿嘛，对方几乎不会有什么防范，放烛斐这里估计还会觉得自己套小孩儿的话不厚道，“说吧，发现什么了。”
“那话本有问题，和之前的不一样！”
“所以说那话本和你有关系？”尹洵看向烛斐，对方点点头，“那难怪你会主动掺和这事儿了……”
烛斐的表情像是塞了口苦瓜，憋了半天却只是说:“把书给我。”
“那书我烧了。”
烛斐被这五个字震得一阵目眩，面上颜色一时难看得厉害，其中意义大抵是大悲，看久了却又像是大喜:“你说，你说什么！？”
“骗你的，”尹洵迷起眼看对方凝固的表情，“好歹是你们鲛人族的东西，我可不敢下手。”
“那你就给我。”
“书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作为交换，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烛斐不太甘心，狠了狠心挣扎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想做什么……”
“我也知道啊，所以呢？”
猛地一噎倒是给自己噎清醒了:“尹公子你收手吧……这些事情不要知道的好，虽然不清楚你现在究竟知道多少，但你最好不要再深挖下去了，否则……”
“否则？”尹洵笑了笑，“其实如非必要我也不想多事的。”
烛斐的得眉头锁起来。
“我认真的，”尹洵说这话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然而烛斐提在嗓子眼的心还未完全提起来就被拉回去，“只是在这件事上你可能有些误会。”
“你什么意思？”
他看见尹洵笑了笑:“我确实知道一些东西，但说到底不过是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多地给他信息，帮他谋划，所以严格说来，我只能算是把铁锹。”
烛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但还是道:“我不相信。”
“是吗……”笑意未达眼底便会有种割裂的冰冷，“你跟了青赐多久了，两千年？总之肯定是从他还没成婚前就跟着了，既然如此，那你便该清楚他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烛斐，他的王妃死了。”
“王妃……”烛斐的脸上浮现出不忍。
“再有，他把我带回鲛人王城的时候我十七岁，算下来其实和青寒差不了太多，”尹洵顿了顿，“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因为青赐一直都很清楚，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那两百年都是对青寒的亏欠。
正是这种愧疚化作了对尹洵的恻隐之心。
“烛斐，青赐从来没有释然过。”
他只是需要时间。
他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需要把法司握在手上，把三股势力的矛盾推上顶峰。
现在时间够了。
而且恰好，他当年救的是尹洵。
世间之事，说来都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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