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组作业(1/1)
小学时季越数学学不好，最简单的平面几何他怎样都无法理解，他害怕父亲失望，也害怕班上叫自己小姑娘的几个更早发育的男生知道后会变本加厉地嘲弄自己。当他捧着用一夜时间写出一道题的答案向父亲炫耀时，父亲无奈扶额，母亲看到他失望的样子，出来安慰他，摸着他的脑袋，说的却是，以后还是早点休息吧。
弹琴同样需要天赋，从小失去周末的他学了七年后，被钢琴老师指出水平还不如只学了四年的表妹。他回头看向母亲，母亲眼神晦暗不明，问他还要不要继续学下去。他大声说要，母亲却没有像电影里被孩子坚定执着打动的父母那样露出欣慰的神情，面无表情地说，行。
他知道父母对他的期望不止于此，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却只能勉强达到平庸。他害怕他们失望的目光。
季越之后再没经历过同样绝望的日子，上天眷顾，从初中开始他的人生变得顺风顺水，不管想要什么都手到擒来。只是为了一个遥远的目标、全力扮演一个角色太容易无聊，比起别的消遣，最有意思的事还是用温柔或用压迫感掌控他人意志、情绪，当面将对方的尊严碾碎在自己手中，像青春期的男孩喜欢用拳头打墙一样，都为了炫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现在他想要郝青lun，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追求一个人，像解一道陌生的数学题，像弹一首新的琴谱。比起只是和郝青lun上床这件事，季越有更大的野心，那就要做更有耐心的猎人。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有所收获。
季越对郝青lun的关心已经明目张胆到连李瀚宇都察觉到不对劲。
李瀚宇，现在大家叫他李哥，有天早上在季越嘱咐下把郝青lun落在寝室的水杯带到教室，交给郝青lun的时候，憨憨地开了个玩笑：“我都惊了，你水杯明明放在另一个书包里，他还能注意到你出门时没带，他是不是每天盯着你起床啊？感觉gaygay的哦……呃，你什么表情。不好笑是吧哈哈哈哈。”李哥挠头。
郝青lun痛苦地望向他，心想，你说对了。
他完全摸不懂季越套路，靠自己的刻意回避，基本跟季越打不了几次照面。季越也从不主动找他，但他知道，季越一直在身后注视自己。每晚季越都会他发一句“晚安”，比高中的时候小慧逼着自己发的时候都一次不拉。他从来不敢回复，甚至觉得那简单的两个字蕴藏可怕的符咒。
他也知道季越最近对自己有意无意的照顾。只是季越从不直接出面，完全顺着他的心意。郝青lun想他现在这样一味逃避的行为是不是有点幼稚了，忍不住在某天的“晚安”后回了一句“在？”
季越秒回的“在啊”证明他之前的“晚安”都是纯手打，而不是郝青lun怀疑的用了什么定时发送插件。
他盯着屏幕，以为季越肯定会马上发一大段虚伪做作的话黏上来，但对面打完这两个字也没有了下文。绿色对话框久久地固定在白色背景上，郝青lun想象季越是不是同样屏住呼吸等对方先回复。
他打字：“我是直男，你别缠着我了。”想了想人家最近也没缠着自己，又删掉，改成：“你没把赵文胜怎么样吧。”
“你说要盯着我，我当然不敢咯。”
“不过如果你再Cao心他，我一吃醋就真的会把他怎么样了。”
“？？？”不愧是他，一说起sao话，郝青lun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心。
他想自己已经彻底原谅了季越，只是记下两个教训，不要乱喝别人递的水、不要在宿舍打飞机。可他仍然不知道怎么面对季越，无论自己再怎么强调性向和立场，对方却还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这让郝青lun觉得自己像个迟早要自投罗网的猎物。
第二天他又专门求证赵文胜季越后来有没有找他麻烦。这时赵文胜好像已经打探到了某些情报，冷笑着说：“呵呵，惹不起，惹不起。”
郝青lun即将迎来他在F大的第一个期中，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大学生活，也适应了跟季越纠缠不清的状态。
比起期中考试，最近有两件事更让他头疼，一个是他的家教的一名高三学生即将一模，她家境富裕，全家人都非常信赖自己，甚至辞去了原来的家教，将他一周两次课程改为周六周天全天时间，工资也提高到每小时100块。郝青lun有点惭愧，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不用做什么，只要在女生身边盯着她做作业，偶尔讲一下不会的题。这份沉甸甸的信赖和厚爱导致他现在不好意思开口说准备期中考试，最忙的时候还会坚持过去。
另一件事更为恼火，就是他的近代史小组作业。每个小组本来都有五个人，只是他们组的李子杰刚分进来就退学复读，重新征战C大了；放纵不羁的张志鹏在跟摇滚社的另一个替补鼓手争下个月去音乐节的机会，每日每夜练习；陈阳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只是单纯喜欢划水，小组会议总是迟到，来了也玩手机。
最后郝青lun组五个人，认真准备的却只剩他自己和林书仪。
一开始他俩每次开会前还会提前通知其他两个人，给张志鹏打多了电话居然会生气，一副我的事情比你们的小组作业重要很多的大爷模样。陈阳倒是没有多理直气壮，敲打一下还能叫动，只是太过于麻烦，来了也偷jian耍滑。
他和林书仪商量，决定放弃张志鹏和陈阳，由他们两个人完成课题，报告上也不要写其他人的名字。刚好近代史老师华雪云极为严格苛刻，会落实到每个人在小组具体做了什么贡献，同组不同分的情况在她那里很常见。
好在林书仪是相处起来很令人愉快的女孩子，温柔文静，不管交代什么事情都会细致地做好。而且她完全信任自己，每次问她有没有不同意见的时候都会摇摇头说“听你的”，搞得郝青lun又尴尬又不好意思，她就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她的做派让郝青lun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习惯了以后反而觉得很有成就感、浑身充满干劲。现在他想，两个人完成作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刚开始跟女孩子单独相处起来比较尴尬，郝青lun也不是什么夸夸其谈的人，为了对方觉得自在，他还在讨论间隙刻意地讲一些笑话。不管他讲什么，林书仪都会跟着笑，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笑话有趣，还是强行讲笑话的笨蛋模样有趣。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书仪问他“你跟季越是一个寝室吗？关系好吗？”郝青lun想，不出所料。等作业快完成的时候，林书仪笑容更多也更灿烂，他们聊天的内容从刚认识时的干干巴巴变成了现在的谈天说地，她改口道：“我们下次见面还要在食堂讨论吗？一起去咖啡厅好不好？顺便看一部电影？”郝青lun心中这才警铃大作，马上拒绝了。
他现在对别人追自己这件事有点PTSD，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提交小组作业的前一周，郝青lun已经下定决心在报告书只写自己和林书仪两个人的名字，直到陈阳打电话给他求情。
陈阳求他把最后的收尾总结工作都交给自己，语气极为卑微诚恳，像是请求汤婆婆施舍一份工作的千寻。其实郝青lun也写完了总结报告的大半内容，但出于不忍，在征得林书仪同意后，把自己写的大半总结和其他材料都交给陈阳，让他照着写完就行，用不了两天。
可陈阳这个不靠谱的把论文传给他们时已经是截止日期的当天晚上，郝青lun翻了两下发现虽然还是关于“五四青年运动”的研究，但篇论文跟他们找的材料毫无关系。好在写的倒是很充分认真。现在没时间打回重做了，他把报告发给老师，第二天课上又上台讲了一个PPT。华雪云给他和林书仪打了90分的高分，给陈阳打了80分，给课都没来上的张志鹏打了0分。
一下课，陈阳就感激地握住他的手，郝青lun想挣脱都挣脱不掉。林书仪笑眯眯地看着手足无措的郝青lun，他也回头看向林书仪，有点尴尬。前一天他还在微信上被她教育了一通。
当时他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了，在寝室李哥听聊保研，聊到挂任何一门课都没法保研，有些企业也不要挂过科的学生来实习。他想到了张志鹏，给林书仪发消息：“要不然我把我做的部分，放一些在张志鹏名下吧，这样他就不用挂科了。”
林书仪罕见地没有附和他，而是打了一句话：
“你真的很善良，可对于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善良，是不是对更值得施舍善意的人的不公呢？”
惭愧到郝青lun把当即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整晚都不好意思再解开手机锁屏看对方又说了什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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