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1)

“我嫁与平德的那一年十四岁,因为爹是陪伴先帝平修出生入死的开国大将军,极早退位的平修便允了我做平德的皇后。我自小就喜欢他,被ru娘做了凤冠华服的打扮进入到宫中时,我以为天下之至乐也不过如此了。”

“我是姬妾生的庶女,平德有个同母姐姐名唤平娆,早些时候嫁了我爹做妻。一个住在郑国公的将军府,一个居于深宫,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牵连?哈,尚且年幼的我怎么会知道,平娆这个娼妇会勾引自己的亲弟?”

“我撞破了平娆和平德的好事,身为皇后的我太过软弱,只能整日在景阳宫里哭。我相信平德是爱我的,他只不过是受到了娼妇的引诱,所以我就想杀了平娆。”

“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后想杀了长公主,谈何容易?这个恶毒的念头只不过存在于心底,直到有个人把它变为现实。皇帝平修也撞破了他们的好事,在他的授意下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卫队,有了除掉平娆的能力。当时的我天真得很,根本没有去想平修究竟为何要杀自己的亲骨rou,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龌龊恶心的荒唐事。”

“软禁了平娆之后我发现,这个娼妇居然有了身孕。亲姐弟生出的孩子,定是又痴又残又傻,怎能便宜他在未出世的时候就随着母亲一起去了呢?我要看着他出生,我要保护他长大,我要让平德永远看着他,记住他乱lun的罪孽。”

“疯子出生了,平娆死了。平德觉得有愧于我,竟没有对我惩罚半分,就连我捧着随疯子一起生下来的婴孩残肢去见他,他也无动于衷,只是自那之后便对我避而不见,也不管我私下的动静,仿佛这皇城中从未有过皇后。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会对我如此纵容,漠视平娆的死,全都是因为平修!”

“我一个人在景阳宫凄凄过了五年,照看那平娆生下的疯子从襁褓到垂髫。他生来便对我极为排斥,宁愿跟着宫里的傻嬷嬷也不愿触碰我半分,常年疯癫痴傻地在泥坑里打滚,我便也随他去疯,仍盼着平德能有朝一日踏入景阳宫,还待我如常。终有一日我忍不住跑到蟠龙殿,窥见了正在龙床上翻滚的两人,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平修才是真正的娼妇。”

“恶心,恶心!姐弟乱lun算得了什么?父子相.jian才是这天下最大的丑事!自那一刻起,我的心就死了,只余下报复的恶意与仇恨。我给平修下了药,我怀上了平德的兄弟——也就是你。我想看看他究竟会如何处置他的枕边人兼父亲,如何处置我这个作恶多端的皇后。”

“可平德依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好像我所做的恶事对他来说都不痛不痒。后来,平修悄无声息地在这宫中消失了;再后来,平德身边多了个孙婕妤。我常常在想,他究竟爱的是平娆还是平修?无论是谁,他都是这天下最造孽的人!”

“平秋,你对我来说不是一颗棋子,而是一个眼中钉。我曾经有多爱平德,就有多恨你。生下你的这十几年来,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你死!若非你遇到了那疯子,正合我报复的心思,你早就死了!”

我平静地听着面前这个状似疯癫的老太婆痴狂的言语,顺手提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郑骊姬枯皱的手敲在白玉的桌面,像落地的枯叶般没有任何声响。她的牙齿已经残缺不堪,讲话的时候断断续续,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我面前咽气。

乱,真是乱;孽,真是孽。

我兀自感叹着,悠然吹开浮在水面上的一片茶叶。

“我日复一日地在这深宫中做有名无实的皇后,若不夺权,还能做些什么?新朝的根基尚不牢固,我爹在西北有兵权,我有可供驱使的亲信,良莠不齐的朝廷更是收买军心人心的好地处;只要步步为营,我以为自己有朝一日定能将平德踩在脚下,亲自砍下他的脑袋。谁知到头来,我连你这个懦弱的亲儿子都逃不过。”

郑骊姬咧嘴凄然地笑着,曾经妩媚美丽的脸庞早已变得枯朽而可怖,看在我眼里滑稽至极。

“郑骊姬,你早就错了。”我啜着茶水,神色从容地说道,“打从一开始,斗的就只有我和平德而已。你所谓的亲信,都不过是在平德的默许下为你排遣寂寞的小卒,照着你编排的剧本为你演戏而已。你在我身边安插的眼线,如今都已成了我的人;那些作为男宠的影卫,也都成了我的男宠。”

郑骊姬愣道:“你你说什么?”

“你这个又蠢又自以为是的老女人给不了他们满足,便只有我来给。燕姓的十八影卫,半数都曾在我身下承过欢”我看着她小指上熠熠生辉的凤戒,嘲讽地低声笑道,“燕十四,他最得我的宠爱,如今更是愿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苍老的母亲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我,身躯渐渐颤抖起来。“听上去的确是有些残忍,有些荒唐。”我冷笑着凑上前去,伸出手指描摹着她面上的皱纹,意味深长地道,“但儿臣的yIn性,不是您给的吗?”

我站起身,满意地打量着这座冷宫中的偏殿,许久才回过头去,声音空寂而虚渺地缭绕在梁上:

“我是下一代的皇帝,可惜母后无福,怕是当不了太后了。”

郑骊姬枯皱的脸颊忽然泛起了波纹,虫形的物事在上面若隐若现地攀爬,使她的面容变得更加可怖。我走到她面前摘下她的凤冠,将那一头白雪般的发放出来,看着她叹气道:“郑骊姬,你若给予过我一丝一毫的温情,我也不至于会在今日迫害你至此。母亲这两个字,你怎配得上?”

话音落下的时候,郑骊姬坍塌的鼻孔中冒出一条赤色的长虫,掉在白玉桌上蠕动着攀爬,钻入到茶水已尽的瓷壶中不动了。“母后,还记得它吗?”我掀开壶盖朝里面看了一眼,将它推到郑骊姬眼下,Yin恻恻地说道,“前些日子自缢的老御医,是前朝皇帝为泡制长生酒从苗疆请去的药师,这条虫也是你向他讨来对付平娆的,若没有红颜供它侵蚀,就会死。你不会知道它在平娆死后有多么寂寞,悄悄地潜进寝宫当着儿臣的面将母后赐予儿臣的美姬吸成枯槁老妇。儿臣见它可怜,便就此豢养起来,想不到竟有朝一日用在了始作俑者身上。”

郑骊姬已再无一丝言语的气力了。

“母后,素素和儿臣的孩子死得好惨,我定要让你死得比她苦痛上千倍。”

郑骊姬依旧不言。

“母后,您所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早早杀了张素素。张素素虽是庶女,却在家中深得宠爱;助她的夫君我当上皇帝,是她的遗愿,痛失爱女的父亲又怎能不从呢?张翰林虽然只是一介侍讲学士,城府却极深,与这方圆百里的卫所及都督关系融洽,且在参加科举之前还是地方名偷,那些花花绿绿的符牌如今都在儿臣手里,应有尽有。”

“就算你窃取了符牌又能怎样?”许久,郑骊姬终于低笑着出了声,“如此唐突地推平德下位,天下谁人会依你?”

我逗弄着茶壶中的赤色长虫,神色悠然如初:“在市井传言中,妖后郑骊姬已经挟持了奄奄一息的皇帝,朝中官员尽数为其傀儡,地方更是有奉你为教母的恶人土匪为非作歹,以诛妖后之名被劝进上位,谁人不依?前朝的南亭老人手握江浙三十八家武人大宗的诏令,借着河线上涨乘漕船渡来,只要你人头一落地,便万事大吉了。”

面前的老妇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抖着声道:“这天下总有知道真相的人,你不会这么如意的。”

“母后,儿臣喜欢您的天真。待我登上这帝位,史官服从于谁?天下服从于谁?”我冷笑道,“我给予皇城的百姓温饱,我免除旱涝之地的赋税,吃饱的人全拿着我的钱去街市去酒楼,饥饿的人尚没有忧心天下的余力,谁会有闲心来评判我平秋是否配做皇帝?帝王家的事,他们这些只知温饱的蝼蚁是不会在意的。”

“过几日将会一黑一白两队人马进到皇城中来,一方是我的人,一方是你的人。”看着郑骊姬浑浑噩噩的模样,我的心中涌起一丝快意,“届时这皇城中的所有百姓都会看到,他们大义灭亲的五皇子是如何除掉谋朝篡位的妖后郑骊姬的。”

?

眼下,一头白发散落在光洁的地砖上,郑骊姬虚弱地倒了下去。

“儿臣会满足母后报复平德的愿望,他会和你在同一天死去;若是有缘,来生你们还可以做一对鸳鸯。”我弯下身去轻抚她的脸颊,慢慢地褪下了她小指上的凤戒,“睡吧,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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