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加章节-婚后七年(1/2)
(一)
郑仁毅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医院里,只没料到是个这么破的小医院。
屋角剥落的墙皮露出一块块暗绿苔斑,细菌仿佛rou眼可见在四处飘游。
他还动不了,使劲瞪头顶的响铃,瞪得两眼发酸终于把王木珂瞪过来了,赶紧扯着破铜锣嗓子用力讲:“说…我…出差……了。”
身体知觉告诉他,中弹昏迷至少有三天了。
他怕家里那位打电话找他。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
放在过去,就算他出差几个月,林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准备欢送他,那劲儿头,跟小孩收拾书包准备放暑假毫无二致——他的车子发动的声音就是狂欢的放学铃,小孩儿能立马撒丫飞奔,除非他一遍遍打电话过去,有时候连林北的影都摸不着。
可万一,林北想他了呢。
老男人那颗五彩玲珑的七窍玻璃心愈发脆弱。
王木珂给了他一个“想太多”的眼神,动作麻利地做好检查,告诉他如果今晚也能平安度过,就立刻带他转去大医院。
等王木珂匆匆出了病房,郑仁毅Jing神不振地仰躺在病床上发呆,隐隐觉得不对劲。
王木珂那厮什么时候这么安静过?
难道是。
我熬不过今晚了?
(二)
被怀疑有鬼的人端着纱布穿过chaoshiYin冷的走廊,来到了值班室前。
逼仄的办公室因一群黑西装的存在而显得异常灰暗压抑。所有人都围着墙根局促地站着,或直挺挺地坐着,门一开,七八双眼睛立刻齐刷刷投射过来,求救的光芒,几乎望眼欲穿。
“这个……老郑状态特好,身体底子倍儿棒,过了今晚就转院,保证没几天就返老还童老当益壮。”嘴上插科打诨,可王木珂杵在门口不敢进去,跟罚站一样,站得比石碑还直。
监控前的人抬眼看了他一下,点了点头,目光又沉默地回到屏幕上,看着里面似乎又睡过去的人,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紧绷的肩膀沉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房间里又恢复了可怕的安静。
这里的人,都是林北点名留下的。
郑仁毅“出差”离家的那天,临走时,这些人每一个都在场。
有保镖,有司机。
有郑仁毅十几年的战友。
和跟郑仁毅一条裤子穿到大的发小。
对于当中大部分人,林北几乎都是匆匆一撇,可今天一个不差地指出来了。
王木珂正心惊rou跳地罚站,小心地打量林北神色。
七年转瞬而过,青涩早已在林北身上隐去了痕迹,变为了爱人独享的秘密。眼角眉梢多的那点淡然成熟,就像是一壶清酒,在经年累月中被宠出了醉人的风情。
王木珂常感叹于林北被老郑保护得太好,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旧那么清澈干净。殊不知林北只是看起来对一切都毫不在意,早把关于郑仁毅的一切都不动声色地看进了心里。
屋里落针可闻,王木珂连呼吸都恨不得隐形。
这时,陈晓带着两个兄弟拎着盒饭回来,千手观音似的藏在王木珂后面,也不敢进门。
那天,他们拽着郑仁毅,打断老郑跟林北的依依惜别。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一定尽快把老郑还给你,保证全须全尾,风采不减当年。
可现在。
林北这是在无声地质问他们,他那个应该全须全尾的郑仁毅,哪去了?
……
良久,林北叹了口气,把门口的盒饭接过来,一份份亲手发掉。
然后捧着自己那份,坐在屏幕前发呆。
像一个沉默的黑白影子。
(三)
深夜,郑仁毅昏昏沉沉,强撑着不敢睡去。
他怕这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北没了他不行。
不是自恋,这些年他就是往这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努力的。从冬天暖脚的被窝儿到夏天躺椅的凉席儿,从穿衣吃饭的习惯到床上做爱的小动作,他每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拿出研究弹道导弹的劲头儿每天钻研他一个人。
他迷糊中往门口的小玻璃窗一瞥,就见到一个黑黢黢的身影闪过。
心率血压瞬间就飙了上去,周围仪器顿时一片吱哇乱叫,一群白大褂五秒内破门而入,把守在门口的人冲得看不见了。
郑仁毅使劲从人缝中望门口。
他觉得自己睡迷糊了,可就算再迷糊,他也能一眼辨出林北的身影。
那是经年累月,岁岁日日刻在心底的轮廓,是他的心尖尖儿上的rou,他连自己都舍不得碰的逆鳞。
当然除了在床上。
他几乎望穿秋水,可所有人都无暇读他那呓语般的呢喃,争分夺秒地在抢他的命。
最后还是王木珂确认郑仁毅没问题,把做完消毒的林北引过来,亲自把林北冰得发颤的手覆在了郑仁毅虚握的手背上。
虚脱中的人瞬间反握住林北的手,所有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处,心脏也没劲儿折腾了,慢慢老实地回落到肚子里。
第二天,郑仁毅醒来,已经在转院的车上,手心空空如也。
他观察了一圈,张口就是问随车的王木珂,北北什么时候知道的?
王木珂讪讪:你的病危通知就是他领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也是他签的。
郑仁毅心惊,怎么林北这么快就知道了!
林北还能是怎么知道的?
王木珂那演技,连陈晓家的老外都骗不过。
郑仁毅前脚出了事,林北后脚恰好就打电话进来,王木珂一慌,还没等林北问,嘴皮子就把事情全秃噜出去了,根本不受脑袋控制。
罪魁祸首忽略了病人的疑问,把话题转移回了各项指标上,给郑仁毅讲他的病情。
“北北在哪?北北怎么不来陪我?”
一口一个北北。
王木珂听得心烦,这么多年了,只有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没好气地讲:“陪什么陪,不是你把他骂跑的?牛逼大发了啊老郑。”
比了个大拇指。
郑仁毅的血压被这一根大拇指差点顶了上来。
(四)
不可能!
他能骂林北?小崽子没骂都能跑,骂了还得了。
完全没有印象,根本不可能!
可是他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人在极度疼痛中几乎都是不讲道理的,他离了战场太久,耐疼力退化了不少。再说小诊所哪有合格的麻醉医师,取子弹时他疼到极点,可能犯起混来连自己都不认。
王木珂见他面浮愧色,嘚瑟劲儿上来了。
“牛逼啊老哥。”王木珂用胳膊肘拱他:“一开始林北捆不住你,你气得一脚就蹬过去了。”
“手术的时候他在旁边守着你,哄着你别乱动,你一疼就骂他,一疼就骂他,把小孩气得呀,都跟你对骂了。”
“后来下了手术台,你记得吗,有个小工,你嫌他笨手笨脚,人还没清醒呢,就骂骂咧咧地给人呲儿走了。”
郑仁毅抬头瞪眼看着王木珂。
“对,你骂跑的就是林北,放话说要开了他。”小孩让你宠的,哪儿伺候过人啊。
郑仁毅泄气倒回床上。
丫的,王木珂这厮不想让他活了。
(五)
他把林北骂跑了,骂到哪去了?
王木珂那个嘴上没谱的,说林北出国玩,不要他了。
郑仁毅当然知道林北不可能在他受伤时走掉,就像林北知道怎么才能惩罚他一样。
转到大医院的每天早上,郑仁毅都在问王木珂:“林北怎么样了?”
王木珂答他:玩得好着呢。
然后郑仁毅扭脸就再问俊俏的小护士:“今天来看我的那个男的,不爱笑,很清秀的那个,在哪?”
小护士每回都答他:已经走了,你睡着的时候来的。
林北来过,每天都来。
夜夜都来。
但就是不见他。
郑仁毅惯用的剃须刀、小毛巾和大碗面霜,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袜子小裤衩,轮番出现在病房里,都跟跟长了腿似的,总是等他一睡醒,就从家里变到了病房。
可他的拇指姑娘就是不露面。
郑仁毅这个想啊,抓心挠腮,想林北耷拉的薄薄嘴角,想林北笑得弯弯的大眼睛,想林北在他臂弯里熟睡时打的小鼾。
王木珂几次三番把他按回到病床上,手机对准渗血的纱布威胁要拍给林北看。
“你拍!马上拍!发给他!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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