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镜(1/1)
风火齐动,雷鸣至少响彻千里之外,所过之处,鸟兽潜行。
魔诞的天劫即将来临,凡是感知到这一气息的生灵皆疯狂逃窜,想要远离这天罚之所。
“你不走吗?”祈木靠在一株桃枝旁,似笑非笑地看着面目Yin沉的楚千都,原本清亮的声线仿佛沾了冰水,shi漉漉的凉,“不走的话,把这一身修为留下来供我渡劫也不错呢。”
摆明的恐吓,充斥着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傲慢。
楚千都恍若未觉,握紧的指甲几乎都要嵌到rou里去:“当初试炼时那道通往魔域的法印是你下的?”
“你猜呀。”祈木眉眼弯弯,笑得甜腻,“不如再猜一猜,当初为什么宿主会匆匆离开魔域,甚至,连找到你‘尸体’的时间都没有。”
显然是要旧事长谈了。
旁边的池晏见状急忙打断:“楚千都,你跟他废话什么?这老不死的明显在拖时间等天劫,再不动手,你的谢道长可就真被夺舍了。”
“聒噪。”祈木手指一抬,法阵陡现,将池晏困缚住。
雷声愈响,从祈木身上逸散的魔压也愈发沉重,祈木向楚千都走近几步,将谢容清俊脸庞完全展露在他眼前,眼尾的魔纹异样妩媚动人:“真是可怜呢,每在魔域待的每一秒,封印便会多松动一分。”
像是被那魔纹魇住,楚千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最开始抢夺身体的时候,并不会感觉到。”祈木揽上楚千都的颈,唇贴到他脸旁,仿佛亲吻,声音轻柔宛如呓语:“也许只是一瞬间的晃神,逐渐,就会有空白的记忆。即使努力想要掌控,还是没办法醒来。”
温热的唇吻上楚千都冰冷脸颊,祈木眼中幽深一片:“你知道吗,看到断剑的那一刹,他有多难过吗?那样深刻的痛楚,真是再甘美不过的食粮,即便是魔窟,也找不出比那时候的他更适合喂养心魔的宿主了。”
“所以那时候他就被你动了手脚?他没有扔下我。”楚千都牢牢抱住眼前的魔鬼,笑容冶艳到极致,声音也危险到极致:“先是打开魔域的法印,其后又招来蛇妖,最后乘宿主心神不稳彻底夺舍,真是好计划。”
“可你那时候为什么没成功呢?”
祈木的脸色僵硬了一瞬:“还不是因为南幽,不过没关系,那次镇压后,他就去见阎王爷了。”
“是么,我还有一个问题。”楚千都吻了吻怀中人的眼角,像是要舔去那里曾落下的眼泪。
祈木偏开头,笑颜如花:“哦,是什么?”
“为我难过的时候,你流过眼泪吗?”楚千都望着这双冰冷的双眼,专注而认真,像是要透过这双眼,直直地望向这身体最深处的灵魂。
金瞳明亮,电光火石间,楚千都显出了锋利的獠牙,朝怀中人的脖子一口咬下。
带着强烈麻痹感的毒ye注入身体的时候,祈木纤长的手指再一次刺穿了楚千都的胸膛,直接掏出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你知道你为什么输了吗?”占据了别人身体的魔得意地笑开,笑容冰冷又动人,“你会对这具身体留情,可我不会。”
“上次宿主刺偏了,这次,可绝对不会。你的修为,我收下了。”
失去了心脏的身体缓缓倒落在地,楚千都看着眼前的青年,同上次受伤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会对他留手。
天劫的雷声响彻天地,血色的雷电在云层中闪烁,预示着最后时刻的到来,耳旁仿佛有谁在大喊自己的名字,粗俗地骂着“蠢货”之类的字眼,叫他站起来,楚千都却不想再去听了。
化为妖魔后失去心脏确实不会死,可是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救不了谢容。
也许是失去心的缘故,楚千都并不感到很难过,最后感到的竟是遗憾。
遗憾自己当年未能发现那些蛛丝马迹,遗憾自己没能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谢容他,很快也会不在了吧。难怪他会喜欢上哥哥,像我这样连心上人都保护不好的傻子,确实不值得人喜欢。
视线渐渐模糊,九天之上的血雷终于落下,惊天动地,像是要劈开整个世界。
楚千都闭上眼,不想去看那张熟悉脸庞上沾染的妖魔之色。
然而那碎裂天地的雷鸣只响了一声,有什么腥气又shi润的ye体滴落在自己脸上,一点一滴。
失去的心脏被塞进胸膛,在平和的道家灵力催动下,再次跳动起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淡又倦怠。
“楚千都,你给我醒过来。”
楚千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开眼,却看到谢容跪坐在自己身边。
年轻的道子捂着自己胸口,忍受着身体内部的撕扯,远山般的眉蹙起,水墨般的眼睛此刻化为青色,隐约有古朴的法阵显现,承受不住法器威力的双眼缓缓淌出殷红的血,从眼眶中积聚流下,流泪一般,落到楚千都脸颊上。
“这是?”
“昆仑镜,压制百邪,沟通幽冥的昆仑镜。”祈木被压制后便从法阵中挣脱的池晏默默回答:“可昆仑镜不是天华宫的镇派之宝吗?如果我没记错,谢道长是长清派的吧。”
“定亲,是定亲。”楚千都只觉得有一根断续的丝线将那些散落的琐事缓慢串联起来:“哥哥死后的第十天,他同天华宫的少宫主定亲了,作为天华宫的半个少主人,他自然能借出昆仑镜。”
“你将昆仑镜藏在了哪里,为何我没有发现?”清光黯淡了一瞬,抢夺到主导权的妖魔不敢置信。
谢容痛楚地呜咽一声,再催昆仑镜,口角溢出一丝鲜血,终于将主导权抢了回来,语气依旧很平静:“自然就在你的身边。”
怎么可能?脑海里的妖魔终于剥去了傲慢的外壳,再一次的夺舍失败终于让他的耐心耗尽,开始大喊大叫。
谢容被他吵得脑袋疼:“你难道就不好奇吗?为何我的本命灵器是泠雪,可我在这魔域的每一天,无论有多么危险,我从未将它收入魂魄中?”
“所谓本命灵器,当然可以纳入魂魄中修养,可若换了另一件灵器,自然是收不回去。”
“所以你得了昆仑镜之后,便直接将它替作本命灵器,藏匿在魂魄中。”楚千都扶住谢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休息,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血痕。
谢容想要拒绝,奈何镇压下祈木已经耗费了所有气力,抗拒不得,只能顺从地靠在楚千都身上。
算了,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便随他去吧。谢容心中叹了口气。
“那你之前明明可以用昆仑镜打伤我。”池晏察觉到有些不对,突然觉得心头一凉,没有说下去。
楚千都直接问了出来,言语间还有几分忐忑:“那那个时候你为何不用昆仑镜?”
谢容沉凝了一瞬,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还是垂着眸回答了:“我不能,使用昆仑镜的代价太大,我只有一击的机会,唯有他主动突破封印,召来魔劫最脆弱的一刹那,才是最合适的攻击机会。”
“所以即使被扒光了衣服被压在别人身下cao,你也不愿意用这难得的机会反抗。而且,越是弱势,那魔头便越蠢蠢欲动。这回,可不是忍耐不住被你勾了出来。”池晏舔了舔嘴唇,眸色深沉,“谢道长,你这幅忍耐的心性,一击必中的计算,真是让我自愧不如呢。”
“池晏,我的账还没和你算呢!”楚千都见谢容脸上陡然便得惨白,忍不住开口阻止。
池晏挑了挑眉毛,有些不悦:“这就心疼上了?可是破他身,毁他功体的人又不是我。”
“而且,照我看来,谢道长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吧。”
谢容点点头,脸上倦怠之色愈发浓重:“若是我没记错,泠雪同千留剑都还在你手里,请将它们还给我。”
“谢道长也算对我好生款待,我自然不会克扣你的东西。”池晏点点头,将东西拿了出来。
“你!”楚千都正欲发作,又被谢容止住。
“千都,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何事?”楚千都难得听到他这样喊自己,心下愉悦又不安。
谢容脸上浮起一抹解脱样的笑:“千流的魂魄被我存在千留剑中,只差最后一魄,只要杀了那魔头就能从封印中解脱出来。”
“千都,这是我最后求你的一件事,我要你用千留剑,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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