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他伏在我膝上哀切地求,格外脆弱(1/1)
“十七,有没有想我呀?”
他被我轻易地挑起了下巴,由下而上地仰望我,怔怔地说:“想。”
我眯起眼睛,凝视着他的瞳孔。他漂亮的眸子犹如波光点点的湖面,在黑暗中闪着粼粼的波澜,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地颤动着。
“我也想你。”我柔声道。
听到我这句话,他的眼尾立刻就染上了薄红,咬着下唇似乎有些激动。
我用拇指摩擦着他下巴的肌肤,直把那处磨得发热发烫。不轻的力道,狎弄的态度,十七依旧不躲不闪,只是眼睛里慢慢溢出不安的情绪,平顺的呼吸紊乱了一刹。
他在我面前隐忍而乖巧,却不懂得掩藏情绪,总是赤裸裸地把这些暴露在我眼皮底下,犹如亲自把命门送到我手心。
“那——”
我捏住他的下巴,往我面前扯来,脆弱又优美的脖颈像是天鹅的颈项,喉珠上下滚动,十七不得不直起身体,一时牵动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饶是隐忍如他,也禁不住小小地呻yin了一声。
“唔。”
他意识到不妙,狠狠咬了下嘴唇,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着急心慌,几息之间虽压下痛yin,却未能压下粗重的喘息。
我在心里叹息一声,面上仍是无动于衷:“——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十七茫然地眨了眨长睫,似乎听不明白我在说甚么,身形先一步动了,急切地凑到我近前,慌乱地摇头辩解:“十七知错了!日后一定听话”
对上他满是恳切的眼眸,我却早已看出他其实无知无觉,现在这副情状实则只不过是他惯于在我面前柔顺服从,迫切地想讨好我,怕惹怒我,怕我生气,怕我遗弃,所以无论对错先认错总没错。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我垂下眼睫,神态令人捉摸不透。
其实我演技并非多么炉火纯青,瑕疵不少。
洛宪曾言,我惟有发怒戏演得逼真耳,在我失忆铲除异己之时,全靠气场撑着才没露怯。
我认为洛宪说得对。
而十七,他一直都把我捧得高高的,小心翼翼地呵护,而自己低进了尘埃里,总是怕做了错事惹我不快。
可是若说他会察言观色,更加有失偏颇。他从来都看不出我是真的生气还是佯装怒意,但凡我漏出一丁点此种迹象,他必定会惶急地向我请罪,求我降下责罚。
真正的察言观色之徒,岂会如此稚拙,如此的呆,如此的傻。
我虽心疼他,却也对此十分头疼。沟通不良,总是会错意,玩笑也开不得,我肆意浪荡惯了,突然面对一个这样的人,他的思考方式似乎和我的看法认知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说起话来要费心揣摩,真真是累。
也许我的想法没有刻意掩饰,略带疲惫的神情表现在我脸上,脸色一时变得不太好,刚才又一直端着,更是看起来有点唬人,十七清澈如溪流的眼瞳里倒映出了我神情的一系列变化,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手足无措起来,着急地想要说话,嘴唇张张合合,还是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他低着头费劲地苦苦思索,一头乌发像绸缎般垂下,冰凉而shi滑。
我微微有点手痒,想上手摸一把,忍住了。
他想不出来。可是主人说他不听话,那他一定就没有好好听话。他抱着这样的思想,在脑海里拼命搜寻着,试图找出自己究竟违反了哪一条命令。
我看着他,在心中哀叹。所以我没有说错,他确实很笨,讨好这种事情都做得异常的拙,想不出来,也不会想到是我刻意为难,宁可在我目光下打颤,也不张口先搪塞应付了事。
换成是洛宪这种人Jing,或者是影二这种口花花的家伙,被我这么问,那应对张口就来,应答如流,碰上这种他们没有错误、我故意难为的时候,还能反将一军,令我哑口无言。
“你真的想不出来吗?”我沉下脸,口气却轻柔得像这屋里飘着的水沉香雾。
十七一震,缓缓地抬头,本来脸色就白,现在更是煞白一片,嘴唇也没有血色,只有刚刚咬住的下唇泛起一点点淡红,像是一颗没有成熟的石榴籽。
他漂亮剔透的眼睛蒙上雾气,殷切而不安地望着我,小心地抱着宽大的袖子,不敢让它们落到地上,又朝我膝行一步,膝盖几乎碰到了我的鞋尖。
深檀木色的袖子里伸出一只苍白的、不漂亮的手。这只手上还有着没有洗净的、渗进肌理的血污,皮肤粗粝,因为常年习武而关节粗大,满是厚茧。不过它此刻堪称纤细的举动,与它粗糙的外表委实不相称:它的主人想来扯我垂下的宽袖,却在中途怯生生地停住,最后慢慢地收了回去。
我心里一动,一眼看见了虎口绽裂的伤口,差点就忍不住要把他抱过来好好哄一哄。
十七哑着嗓子小声恳求道:“属下知道错了是属下愚笨,求主人再给属下一点时间”
“算了,给你再多的时间你也想不出来。”我叹道。
十七蓦地睁大双目,恐惧霎时攥紧了他的心头,一骇之下他竟不管不顾自己的伤,双手抓住我的衣袍,伏在我膝上哀切地道:“是属下无能,求您再给属下一点时间!属下知错了”
他一贯挺直的脊背弯曲着,两肩颤抖着一耸一耸,看起来格外脆弱。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起他冰冷的长发。
我的触碰和体温令此时的十七欣喜若狂,仿佛得到了某种安慰一般,他的手抓得更紧了,因为过分用力导致虎口的伤再一次绽开,鲜血染上我的红衣,一时两种红色互相纠缠,不分彼此。
“你还记不记得你离开那一天,本座和你说过的话?”
十七没有回答。他沉浸在获得我重新的抚慰的喜悦中,方才刻意的冷落把他的心一下打入了万丈深渊,此刻他就像抱着救命稻草一般,努力想汲取我的体温,来放置他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不安。
他顺着抚摸轻轻地蹭着我的掌心,犹如一只没有断nai、只覆着一层浅浅的小绒毛的小nai豹,还学不会自己取暖,只能依赖主人的体温而生存,伸着爪子颤巍巍地扒拉住我,满心满眼都是眷恋,仿佛一旦离开了我,就会因为遭不住严寒而冻死。
“哎,怎么怕成这样。”
我心口不断地溢出诧异。十七这次的反应,比以往激烈了许多。我估摸着,莫不是长途追击的疲累令他心性也跟着变脆弱了?这种极度害怕被抛弃的感觉比以往还要夸张啊?
低头俯视着他伶仃的手腕,不断颤抖的身子,还有埋在我掌心底拼命蹭蹭的脑袋,我越发纳闷。为什么他身上,似乎散发着挥之不去的Yin郁气味,还有一点自卑自弃的影子?是我看错了吗?
“你记不记得,你走之前我嘱咐了你什么?”我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不等他说话,我自问自答:“本座与你说——若追不回来便别追了,逃出一个人不打紧的,你保重自己要紧。”
十七的脑袋动了动,小心地偷眼看我,半边的眸子全掩在半shi不干的长发下,看起来像只shi漉漉的落水小动物。
“想起来了是吧?”我指甲挑起一绺他散下的发丝,轻声道,“本座之前和你说话的时候,那次在偏殿,你还答应过我什么?”
十七这回大概是真的想起来了,抿着嘴唇不敢吭声。
我了然地笑了,指尖掐了下他面颊的软rou:“你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再自作主张,也不会不听话”
“你做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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