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本座有哪dian像是合欢阁的倌儿?(1/1)

堂下轻歌曼舞,一派妖娆艳靡。

静静地凝望下方熙熙攘攘的大堂半晌,我轻声换了个话题:“哎,看了一早上他们这些公子哥,研究了仪态、服饰、谈吐本座终于发现本座少了什么了。”

此前凝滞的气氛有所松动,水蓝色衣裳的姑娘大着胆子过来,她脸若三月桃花,眉眼弯弯,如淡扫的柳叶,素手拖着一枚玫瑰百果蜜糕,柔柔地送到我面前:“可奴家觉得,教主天人之姿,不管是容貌仪态,还是谈吐衣着,哪里也不缺。”

我半抬眼帘,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满口糯绵的香甜。

“如玉,你的嘴好甜呀,就和这百果蜜糕一样。”我轻笑道。

如玉霎时面颊绯红,娇俏地微微嘟起了嘴:“奴家只是说了实话,听教主说的,仿佛奴家惯会油嘴滑舌似的。”

“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在夸你嘴甜心甜,瞧你说的,仿佛本座也油嘴滑舌一般。”

这合欢阁的姑娘都各有风情,在风月场上打滚的,都是油锅里历练出来的,哪个不七窍玲珑、心思通达?

如玉见我态度温和,满脸调笑,并没有责怪之意,蛮像那些买笑的公子少爷的,便暂时抛了些敬畏心,柔媚地说道:“奴家笨嘴拙舌的,哪像教主能说会道呀。”

我不置可否,就着她的手尝尽了最后一口百果蜜糕,懒懒地挑着眼尾向下看,淡淡道:“你们看那些少爷,秋风瑟瑟,都要人手一把折扇,扇足了风流味。你们说,本座是不是也该买几把扇子玩一玩?”

一双狐媚吊梢眼的映月捂嘴格格笑起来,身上传来一股幽兰般的香气,恍若白玉生香。

“扇子,这阁里也有不少,城里的浣雅轩便专卖这些玩意,别看只是一个物件,里头可大有门道。教主若喜欢,不若让奴家伴您去挑一挑,奴家不才,只对这些略知一二,但也想献丑啦。”

“哦?”我拖长了声调,懒懒道,“那你且说一说,有什么门道?”

“这折扇,价值主要看两样,一是扇骨,二是扇面。扇骨又有各种材质,竹子、象牙、木头等等,这里头光木头就可以分紫檀、黄杨、鸡翅种种,还要看雕工如何包浆如何,乃至扇骨数目几何奴家也只是略窥门径罢了。”映月轻笑道,“那些文人公子,还时常会开品扇会,拿收藏出来互相品鉴呢。”

“那照你这么说,本座这一无所知的,就这样上门,很容易被人骗咯?”

幽兰香气悠悠地朝我逼近。映月的眼波,如荡漾的湖水,狐媚妖娆,却又楚楚动人。

“教主不若带着映月,让映月为您掌眼,可好?”

我端着下巴,倏尔展颜一笑:“天色晴好,的确是逛街的好时辰。”

“墨蕊。”

墨蕊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石榴,柔声应:“教主。”

我拿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膝盖,示意她不必如此紧张:“劳烦你去后院一趟,告诉本座的影卫们,这几日就当是他们的假日,让他们多去走走,多去逛逛,想买什么东西直接买,本座付账。”

墨蕊露出讶异的神情,匆匆埋首掩饰了神色的变化,应了是,便起身款款往后院去了。我觉得她诧异,可能是因为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短的距离,本座还非得派人传个话——还不是因为懒么。

我合拢衣襟,下了罗汉床,映月忙拿起搭在一旁的外袍,仔细替我穿上。她的手如白玉般,白皙滑腻,柔若无骨,被艳红的衣服衬托着,煞是好看。

其实我并不是想出门,虽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宜出行、祭祀,忌嫁娶、动土,但是最重要的是,少了一个合适的人。

映月、如玉等簇拥着我下了楼,刚到大堂,便看见一个一身紫色衣裳打扮华贵的人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这并非本座对之有多另眼看待,而是此刻大堂客人寥寥,故而这个穿金戴银、佩环叮当的公子哥迎面走来,委实显眼。

适才与映月说到扇子,我不由自主留了心去看他那把雕工细致、坠着玛瑙流苏的竹扇,扇骨为竹制,但黄体黑花,图案浑然天成恍若流云。我看得稀奇,刚想让映月说说这是什么料子,却看见这个人直直朝我走过来。

我心下纳罕,此人我从未见过,这是何意?

而且这眼神似乎有些奇怪?

还没等我想出所以然来,这人已到了我近前,我这才看清楚此人的容貌: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眉目勉强算得上英俊,只是眉毛太浅,眼下泛着点乌青,虽盛气有余但通身气派不足。

我在打量他的时候,这人也在打量我。这打量的眼神非常不客气,直勾勾、赤裸裸,十分令人不适。

我皱了皱眉,刚要说话,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笑容,“啪”地合上扇子,敲了敲手心:“美人儿,新来的?”

本座,短暂地愣住了。

那人见我愣了,笑得更是开怀,眼睛里绽出光来,满脸兴味,抬手把那合拢的竹扇伸过来,要挑我的下巴:“合欢阁从哪里找来个这样的宝贝哟!这容貌生得真好。来,快来,让我细细品鉴品鉴。”

这时我脑海里竟闪过洛宪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彼时我正宠十七,洛宪登门拜访,在十七给我俩上茶的当儿,他将十七瞅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又从上到下将我端详了一遍,突然扑哧笑了出来,狐狸眼里满满的调笑:“属下刚刚想到一件事,想说与教主听以教主您的长相,我看您比您家十七,都要像个以色侍人的男宠。”

映月短促地惊叫一声,打断了我的神游,她方才还半羞的面颊此刻一片煞白,慌忙连声道:“林三少爷,林三少爷,少爷!万万不可!”

林三少爷停下动作,回头望了映月一眼:“小月儿,这有何不可?难道爷会付不起渡夜资么?你可别是争风吃醋,我以前宠你的还少吗?这美人——就算还没开苞,陪爷喝喝酒唱唱曲儿总行了吧?”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回眸盯着我,“嗳,看年纪,也不嫩,不像是十五六岁、还没有开苞的雏儿啊。年纪虽然大了点,不过模样身段是真的好,从没见过这样好的,爷可以将就一下。”

这人在说什么?

将、就?

映月一脸崩溃,几乎就要冲过来夺走那要碰到我肌肤的扇子,被我抬手一阻,硬生生停下脚步,一脸的惶恐不安。

我微微一偏头,躲过了那把折扇。

这一幕着实是荒唐,荒唐至极!

这人眼睛是瞎的么?本座全身上下,有哪点像合欢阁的倌儿?

不对。

这时我终于意识到了症结所在。

我,一身大红描金的长袍,玉带金钩,内襟微敞,全身穿戴皆是紫韵主事准备的,料子舒适,华贵艳丽,与合欢阁的风格十分相称,连样式都差不离——毕竟这烟花之地,自然得在穿衣打扮上下功夫,姑娘倌儿们用的都是当下最时兴的物件儿,穿着也是当下最入时的衣裳。本座一身招摇,又和合欢阁的姑娘们说说笑笑混在一处

林三少爷因我躲开他的调戏,眉宇间激起了不悦:“怎么?美人儿,在合欢阁里,可别和爷拿乔。爷不喜欢会拿乔的,被人cao的婊子装什么清高?任你再漂亮的花儿,可都有开败的时候!”

我既觉得荒唐可笑,又觉得新奇有趣,隐隐带了点怒意。

然而我这人心里越生气,面上越淡定。

于是我弯起长睫,轻轻笑了一下,柔声道:“哦?那你知道,花开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景象吗?”

“美人这么好奇,不如我们去房里,好好探讨?”林三少爷见我态度缓和,面上便露出几分自得的神态,话中还特意将“探讨”二字咬得暧昧轻佻,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我这时反倒不气了,揣着袖子好整以暇,就想看看这位少爷能色令智昏到何种程度。自然,就算他能及时反应过来,不付出点代价,都对不起他刚刚喊的那声“婊子”。

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青天白日,他居然一下子跳过了一系列调情的步骤,凑上脸,一股热气直直喷到我的脸上,手就要往我胸前摸,说的话也不干不净:“我们先好好说一说你身下这朵”

“滚!”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暴喝,一道凛然的雪光闪过,一截血淋淋的胳膊咕噜噜滚到了地毯上。

“啊啊啊啊!”林三高声惨叫,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痉挛着打滚,嘴里不断发出痛呼。他的断臂处喷出一股股血ye,很快浸shi了火红的地毯。

断臂滚到映月脚下,她惊骇得尖叫起来,整个人往后跳,如玉也面如土色,两人都身子瘫软,全凭哆哆嗦嗦地互相搀扶,才没软到地上。她们惨白的脸上嵌着大睁的双目,还溅上了几道鲜红的血迹,瞳孔剧烈颤抖着,看上去极致的惊恐。

因为距离较近,她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沾到血ye,然而神奇的是,理论上离林三最近的本座,竟一滴血都没有沾到。

此时此刻,其他姑娘小倌们不是瘫在桌上,就是呆在原地,拼命捂住嘴忍下尖叫,大堂的客人们也一个个吓得够呛,失手摔碎酒杯,推倒了桌子,一把将刚刚还调笑亲昵的怀里的姑娘抛出去,惊叫着夺路而逃,有几个跑了一半,就腿软地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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