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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楼说:“不要一直在这里吹冷风了,对身体不好。”
薛楼说:“人生很长,为区区一个人逗留,没必要。”
顾似桥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咬断薛楼的喉咙。
他说:“我还有一个愿望,二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你已经许过了。”
“你知道那不算数。”
顾似桥冷得打摆子,薛楼推不开他,不得不略微侧身,为他挡住寒风。
顾似桥一脸执拗:“薛楼。”
薛楼没处逃,被迫与顾似桥对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顾似桥倔强的脸上破天荒流露出一丝脆弱的恳求,“就当为了我,让这个愿望显灵。”
薛楼一怔,望着顾似桥近在咫尺,浓黑如鸦翅的长睫。
时间被沉重的心跳一拍一拍抻长。
薛楼叹了口气。
“我没法现在立刻给你百分百肯定的承诺,顾似桥。”薛楼道,“大言不惭地应允了,才是真的在骗你。”
顾似桥撇撇嘴:“你说人生不该为了一个人逗留,那你呢,为什么心甘情愿逗留十年?”
薛楼不语,去掰顾似桥的手,顾似桥倔强地不肯撒。
“顾似桥……听楼哥的话。”薛楼在他耳边低声说。
顾似桥一怔。
趁这空当,薛楼将他的手掰开,顾似桥被剥离出坚实的怀抱。
“去吧。”薛楼说,“到你该去的地方。”
他的眼神在顾似桥的脸上流连。
像顾似桥这种去哪都有代步工具和通道的有钱人,大冬天也穿得像上秀场t台,大衣根本抵御不了停机坪的寒风。顾似桥乌黑的发丝被风掀起来,拂过眉眼,那漆黑的眸子里的光都被割成凌乱的碎片。
薛楼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想去摸摸顾似桥冻得发红的耳朵,却被顾似桥啪的挥开。
“你个怂货、懦夫、胆小鬼。”顾似桥嗓音沙哑,“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敢说?!”
薛楼嘴唇翕动:“现在的我,还不值得把你绑在身边。”
“够了!”顾似桥喝道。
薛楼挣扎了一下,住口。
过了好久,顾似桥搜肠刮肚,终于说:“我还欠你三万块呢,薛楼。”
“那不是你欠我的,是我自己被骗。”
“可到底是我承了你的人情。”
“如果三万块是你留下来的理由,”薛楼平静地说,“那我不要了。”
顾似桥被当头一击似的,身子微微一晃。
“不要了,”他重复,“你竟然敢不要……”
突然他干笑一声,转身就向客梯车走去。
薛楼跟上去,可顾似桥比他更快,转眼间已经拉开距离,走上舷梯。
见顾似桥有了登机的念头,机组工作人员如临大赦,忙将沉重的飞机舱门打开。
薛楼停在客梯车下,仰头看着顾似桥走上舷梯。
刚走几步,顾似桥忽然停下来。
包括机组和薛楼在内,所有人都一怔。
无数双眼睛锁在顾似桥一人身上。
顾似桥把手伸进大衣口袋。薛楼这才注意到,顾似桥大衣左侧的口袋鼓鼓的。
“薛楼!”
他大喊一声,将那东西掏出来,抡圆了胳膊铆足劲一掷!
一刹那薛楼以为顾似桥动了杀心要丢个手榴弹炸死他——考虑到这人的本事,真搞到一枚手榴弹也不是不可能——视线猝然变黑,砰!
一个柔软的东西不偏不倚砸到薛楼脸上。
薛楼抬手抓住,拿起来一看。
是那只蓝色的史迪仔手偶。
626咧着大嘴冲薛楼笑,薛楼惊愕,再次仰起头。
粉色的624捏在顾似桥手里,顾似桥扶着栏杆,微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两狗隔空相望。
“拿回去!”顾似桥大吼,“还给你了薛楼,你不敢说,老子就他妈的不奉陪!”
他转身快步登上舷梯。
飞机舱门在身后重重关严,顾似桥把624丢到桌上,一屁股坐下来。
“顾,顾总,”机组人员如履薄冰,“现在我们正常起飞……?”
“不然等着吃官司交罚款,还是让下面那个傻逼跟我一起走?”顾似桥像条失了智的蛇,逮着谁都滋滋乱喷毒ye,“通知你们的人赶紧飞!”
工作人员悻悻离开,空姐自知气氛不对,也默默跟出去。
飞机沿着跑道滑行,顾似桥的余光能感觉到一道遥远的目光,可他固执地不去看舷窗外,逼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624身上。
没了同伴,粉色大嘴狗的笑看起来都不那么发自内心了,有种强装滑稽的悲哀。
顾似桥凶神恶煞地瞪了624一会,念着祸不及下一代,重新拿起624,拍拍它大耳朵上的灰,揣进怀里。
轰鸣声骤然加大,机身抬头,离地。
顾似桥还是没忍住转过身,窗外,那个黑色的火柴人已经找不到了,变成空旷的巨大停机坪上一个淹没在茫茫人海中的黑点。
顾似桥嘴巴动了动,坐正身子,低下头。
624依偎在他胸口,粉嫩、柔弱又无助。
“你说,”他掂掂粉色大嘴狗的脸,“我做错了吗?”
但无论如何,顾似桥知道,他还是离开了……像十年前一样,命中注定般地,丢下了那个最舍不得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总感觉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要说啥。
或许,明天正文完结时,能有一些评论热闹一下吗(飘然移走
欠债第七十九天
三个月后。
日内瓦的天还Yin着,苏黎世已经下过一场雪。
行人匆匆,黑色厚底皮靴踩过雪堆,顾似桥竖起大衣衣领,迎着风低头走进一家咖啡店。
吧台后店老板用德语说了句欢迎光临:“年轻人,喝点什么?”
“谢谢,”顾似桥指着靠窗的座位,“一杯燕麦nai。”
下过雪的天很蓝,顾似桥坐在窗边小圆桌旁喝着热燕麦nai,望着窗台上的牵牛花。天气凉了,花瓣已经掉落,只剩下藤蔓卷曲的枝,像栏杆上的金属纹路。
手机震动,他按下接听键。
“顾总。”视频通话里的人看着顾似桥身后,微笑,“看来您有好好遵循医嘱,定期散心转换一下心情。”
“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不惜命不行啊,肖医生。”顾似桥啜饮着燕麦nai。
“以我对您的评估,您某几种药物的服用频率确实可以适当降低了。”肖医生观察顾似桥的脸色,“国内外的工作进展怎么样?”
“一切都好,和预期一样。”屋内暖气很足,顾似桥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康帅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至于瑞士这边都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学霸,高智商人才,多亏了他们事半功倍,我才能每周都有时间溜出来放松放松。”
阳光角度缓慢偏移,一角亮色照在顾似桥搭在桌边轻叩的手上,白皙的手背略微浮着淡淡青筋。
肖医生:“容我多问一句,您这次选择独自游览什么地方?”
“苏黎世。”顾似桥说,“你知道的肖医生,我在旅游方面可不追求小众。”
“因为被大众筛选过的选择更稳妥?”
顾似桥抿着陶瓷杯口:“只是喜欢故地重游。”
肖医生颔首:“我没什么问题了。顾总,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视频通话挂断,顾似桥望着屏幕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在江城,明天就是农历新年。
风铃摆动,有新的客人进入店内。
手机又不知疲倦地震动起来,随后一只粉色的史迪仔手偶被放在小圆桌上,抱着手机,充当支架。
顾似桥按下接通,画面里挤进一张怼着摄像头的大脸。
“小叔!”小宇的鼻孔对着画面,“你在公司吗?是不是很忙?”
顾似桥懒懒道:“悠闲得很,喝咖啡赏风景呢。”
“这么悠闲怎么不回江城呀!”小宇抱怨,“说好两个月回一次的,现在都要过年了!”
低矮的欧式建筑上覆着厚厚的雪,屋内壁炉火烧得正旺,彩绘陶砖排列出马赛克形状。
顾似桥双腿交叠,手里展开的导览地图被他拿出了数千万合同的气魄。
“再闲也不会回去陪你玩,别做梦了哈。”顾似桥说。
“小叔你好不守信用!”小宇哀嚎。
“又不是我先不守信用。”顾似桥看着地图,轻描淡写。
“小叔你说什么?”
顾似桥没抬眼。
又有人挤进镜头:“顾总新年快乐!”
“哟,欣欣。”顾似桥瞭了一眼,“在学校怎么样?”
“集训结束了,老师说我学得不错,让我下学期在文化课上继续努力。”小姑娘红着脸蛋,“顾总,我陪小宇在彩云二姑家打扫卫生,给您看看我们布置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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