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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随着皇宫中尸海的颤动越来越密集,“苏醒”过来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它们奋力脱身中,全然不在意身上那几块烂布甚至碎rou,只靠着黑影支起残破的骨架,接二连三地爬了起来。



叶玉道:“有人想混水摸鱼。”



陆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站立起来的Yin尸:“谁?”



叶玉道:“煞。”



孟阳给他讲解凶奉时曾说过,Yin、浊、戾、煞,四者为凶。



Yin者为鬼怪,浊者为污秽,戾者为杀戮,而煞者最为厉害,难能一见,一般的冤煞只靠死前的不甘支撑着,没有意识也谈不上有神智。



煞不同,不仅是个有意识的,还是个聪明的。



那座鬼城里便有一只。



“鬼城?”陆吾皱眉道,“我清理时没有见过。”



叶玉不好意思地摸摸耳下:“说起来,算是我闯的祸。”



起初他发现那座荒城里的邪物,便设了一个阵法困住了它们,落阵时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稍加改动,改成了同漆吴山上那样,邪物只进不出的阵法。



可漆吴山附近顶多就是些小Jing小怪,最大的不过是罗素素那种怨鬼,但那座鬼城里头就不一样了,来的都是些大的,其中便有那样一只煞,虽说也出不去,但进来的那些邪物中的冤煞都成了祂的食物,几乎全被祂挑出来吃掉了。



等他发现时,这只煞已经强大到能穿过阵法,从中逃了出来。



“我大概也想到了祂伪装成术士做那些事情的原因,”叶玉赧然道,“……我留的阵法太多了。”



陆吾:“……”他当然明白叶玉说的是什么意思。



玉玉设下的阵法,大多是用来困住妖物,或者像寿华泽那种,替凡人担去疾病祸患的。



这类阵法一直需要设阵之人的灵力维持,里面妖物越多、担去的疾患越多,则设阵者背负的越多,耗费的灵神也越大。



更何况他还插手凡人的气运,恐怕还得承担天谴。



那只煞便是看到这一点,想要以此来耗尽他,落阵者一弱,阵法自然跟着也会变弱,祂便有可乘之机。



叶玉瞧见陆吾不赞同的目光,小声解释道:“第一次去到凡间,就……看见什么都想帮一帮。”



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理直气壮地道:“说不定就是这样,所以我这七百多年才‘返璞归真’的!”



“哦,”陆吾睨了他一眼,“也就是说,玉玉仙君骨子就是个好吃好喝,又好色的了?”



叶玉语塞:“……那、那也不是这样说……”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陆吾也没想继续逗他,调转话头问道:“既然那只煞已经出了阵,为什么还要盯着你?”



叶玉呼了口气:“因为我把祂的尸骨给扣下了。”



煞是无形的,虽不能将其简单看做冤煞们的结合体,但也是个没有实体的东西,是以在苍术等人眼中,那术士不见五官,皮rou之下全是黑雾,想必是逃出来之后剥了某个倒霉凡人的皮子套着用。



“寄居在别人的壳子里,渐渐地便会用烂掉,”叶玉示意陆吾去看,找错了尸身的冤煞加速了那具尸体的rou块腐烂程度,再呆久一些,便只剩骨架了,“祂大约是想拿回自己的尸骨重塑rou身。”



远方那些Yin尸还在无规律地挣扎着站立起来,等待着听候发令似的。



陆吾见叶玉没有要立即阻挡的意思,似乎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管,问叶玉道:“那便放任祂在凡间一千多年?”



“没有哇。”叶玉立即否认道,“封住锦城之后我就发现祂逃出来了,就又把祂给抓回来了。”



陆吾:“放在哪里?”他去鬼城的时候,那里并没有那只煞,玉玉肯定另外找了地方。



叶玉:“蛋里。”



陆吾:“……蛋?”等等,陆吾头一回觉得思绪被卡住了,卡得死死的。



“什么蛋?谁的蛋?”



叶玉:……



如果不是陆吾表情严肃,任换一个人说出这话,他都要认为有别的意思。



他连忙拨开云袍的褶子,把腰间的玉蛋提了出来:“这个蛋。”



陆吾一见到那颗玉蛋便有些懵:“这是……”



这颗玉蛋作为一件小装饰,被他挂在剑柄上几百年,久到他都忘了这颗蛋是怎么来的,平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玉玉约他在汜林见面那天,他把这颗蛋扔进了冰泉。



后来那只蛋便一直待在玉玉那里了。



陆吾:“那只煞一直被封印在这颗玉蛋里?!”跟着他在神京呆了七百多年?!



是啊,叶玉心中默默地道。



怪不得当时那只煞一直在帮助他活下去,他若不回来拔了这柄剑,祂如何把自己的尸骨带出去?



他失忆对祂来说还真是件好事,说不定哄哄骗骗的,他就把剑给拔了。



陆吾:“不是不记得了么,怎么发现祂在蛋里的?”



叶玉:……他想跳过这个问题。



他想起自己在那只煞面前的胡言乱语,几分丢人之感姗姗来迟。



哪里来的什么异世界,什么新新凡人……他一想到这些,都能体会到那只煞在他疯癫时候看笑话的心情。



他肯定很像一个傻子。



陆吾见他不想回答,脸上都有些臊红,便放过了他:“那为什么凮国之后的事也不记得了?”



“自从在锦城用记忆给冤煞做了栖身之所来压制他们……”这个办法方便又省心,他又不喜欢打打杀杀,“后来我便都这样干了……”



陆吾听得磨牙:“所以你抓一回妖Jing邪祟就挖一块记忆给祂们?”难怪飞升时那个样子,感情三百多年白活了。



叶玉小声:“昂……”



陆吾颇为无言地看着他,眼神点了下他手中的玉蛋问道:“为什么要放在我这里?”



关了一只煞的封印灵器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不会当成礼物悄悄送给他吧?



哪知叶玉一反常态,死死地抿唇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不能说。”



“起码现在不能说,”他看到陆吾疑惑的表情,又补充道,“等把那只煞抓住,解决了锦城的事我再告诉你。”



陆吾看了他一会儿,也没非要叶玉给出理由:“好。”



他把目光投向皇宫,里边的Yin尸已经站了个七七八八,露出了大片大片原本宫殿的样子。



皇宫的正中心,那座祈天阁的八宝顶上,插着一柄碧绿色的长剑,原本它被重重的黑色戾气环绕,如今露出来,也没有沾上任何脏污。



长剑的剑身之上,隐隐现出某种金色的光晕。



陆吾:“你的剑。”



“嗯。”



“按你方才的说法,若是不拔出这把剑,那只煞即使找到了祂的尸骨,也无法从锦城中逃出去,”陆吾不解道,“它既然还能扛个百来年,为何非要此时将它拔出来?”



那些Yin尸各自站了一阵,似乎是适应了这副身体,然后三三两两地调转了方向,冲着祈天阁上那把剑发出令人胆颤的骨骼相碰的声音。



戾气猛地暴涨,从尸群中炸开,接着,祂们扭动着并不顺畅的身体,迟缓地朝阁顶的长剑迈去,犹如向前翻涌的尸chao。



耳边冤煞的哀嚎声不止,叶玉定定地望向那边,似是自语道:“要拔。”



“越早越好。”



神格



眨眼间,皇宫便被暴涨的浑浊戾气掩盖住了,头顶上逐渐Yin云密布,将外头的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连带着整个法阵之内跟着黯淡下来。



叶玉的眼色也变得晦暗不清,陆吾只觉他的话中别有深意,还未多问,皇宫方向凄厉的嘶叫声顿起。



二人望向远处,便见浩浩荡荡的Yin尸已经全数直起了身,祂们脚下踩着散落的rou泥和碎骨引颈长啸,那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而那只煞隐匿在尸海中,到处都是烂得不相上下的枯骨rou糜,一时难以发觉祂的踪迹。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皇城飞去。



靠得越近戾气越浓,到最后那戾气浓到即使是灵官都只能在其中勉强视物,他们被迫停在宫墙之上,俯视着下方的尸海。



除了地上那些Yin尸,还有空中盘旋的无骨冤煞,城中沉寂的妖怪邪祟也被这暴起的动静影响,从各个地方钻了出来。



各种邪物齐聚,铺天盖地。



这座荒城,完完全全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浓重的腐臭味令人几欲作呕,那不计其数的邪物在四周围绕,却始终无视宫墙上的两个活人。



趁着这个档口,陆吾同叶玉道:“一日也不能等?”



这种情况,若是贸然拔剑解开禁制,难免有Yin尸趁乱逃逸,别说那个大的,就是跑出去几只冤煞,也能弄点小乱子出来,且不说这阵中还有其他邪物。



叶玉摇了摇头:“不能等。”



他的手指不自觉轻轻划过袖中的卷宗——他们已经在城里呆了大半天,若不能在天亮前解决,恐怕就要惊动上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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