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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荒废的寺庙殿里,面前是斑驳的石墙,上面雕刻着她见过许多次的壁画——许多人举起手,听从安排的女人带着咒灵进入裂隙。
只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之后发生的事,女人会化作银灰色的坟墓,永远地和咒灵一起留在黑暗里。
几百上千年来,无法祓除的上古咒灵都被封存在裂隙里,像是个不能为人知晓的巨大垃圾场。
“咒术界让间垣家世世代代扔进去的东西,还有诅咒之王的手指,都得进去才能放出来嘛。”羂索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是我已经没有咒力了。”她声音很轻,从胸腔里勉强挤出呼吸,“你找我也没用。我进不去。”
她意识到羂索在看自己,又是那种观察物件的打量,眼里带着奇怪的满意。
“别那么说。”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我需要的不是你有多少咒力。”
羂索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
“术式刻在身体里,”他说,
“只要身体还在,就够了。”
里穗看着那条缝合线,感觉血ye变得冰凉,好像外面的冷风都灌了进来。
他的手伸过来,轻轻抚过她的脸,只是在确认一件器物表面是否有裂纹。
“眼睛看得到裂隙。”他的指腹停在她眼尾。
“手可以打开裂隙。”
“就连心跳都在回应节点。”
“不是单一术式,也不是只能被使用的咒具。”
他低声感叹,
“几乎就是间垣家所有术式的集合吧。”
他的语气里终于露出一点真切的愉悦,
“不能毁坏啊。”
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摸索了下,取出一只焦黑干枯的手。
里穗抖了一下。
羂索没有停,他在壁画上稍微用力划了下去,一道黑线从虚空中裂开,风和雷声从里面直接涌出来。
黑暗的最深处,银灰色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排列着。
“能看见么?”羂索问她,大概也没期待她真的会回答,自顾自地说,“很听话的家族,男人负责打开,女人负责送进去,分工倒很明确呢。”
里穗忽然觉得指尖麻了一下,极轻,像血ye重新流回血管。她忽然意识到,她再次能看见裂隙了。
羂索也看出来了。
“用之前测试一下,总是没错的。”他似乎很满意,继续说下去,
“五条悟再次见到你这张脸,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缝合线,笑起来,
“……会很生气吧?想想就有点害怕呢。”
“……他会杀了你。”里穗声音颤抖着说。
*****
羂索看着她。
间垣诚的女儿,很长的头发,苍白的脸,脖子细得一把就能折断。
从在保护室里见到他第一眼起,她眼睛里的恐惧就再也没消失过。强忍着也没用,和他说话时声音一直都发抖,比想象中更普通和脆弱。
还和他说东说西,直到现在,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像夏油一样被拿走,眼泪才流了出来。大概终于没了希望。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落到下巴。软弱的女人,间垣家只会逃离的血,现在无处可逃,这幅样子实在无趣。
居然是这种类型,五条悟喜欢的女人。
“五条悟会杀了我?”羂索说,“当然了,他会杀了我。”
他看了一眼那条打开的裂隙,银色的光点在深渊里浮动。“那些东西,你见过么?”他问里穗。
女人眼睛睁得更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到濒死,连自己都不会知道的术式。”
羂索觉得很有意思,他看着里穗,
“死亡的瞬间会自动封闭空间,不用你知道,也不用你愿意。
还真是凄惨的血脉。”
“五条悟会来。”他说。
“他一定会来找你,无论你在哪里。”
“这一点,不是已经证明过了吗?”
“他一定会追进来杀了我,”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我占着你的身体,他还能怎么办?”
她脸色煞白。
“让间垣里穗永远变成我?不可能吧?”
“所以他只能杀了我——然后这具身体,会做它该做的事。”
他满意地看到女人眼里的恐惧变成了大概是全然绝望的情绪,甚至有点茫然。他凑近过去,声音低柔地说,
“这下明白了?”
“他杀了我,
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
里穗看着他,神色恍惚,嘴唇动了动,她说,
“夏油。”
羂索抚向她额头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他笑了。
果然。
这张脸对高专旧人来说,总是有用。对五条悟有用,对这个死而复生的旧日幽灵,也一样有用。
他忽然感觉到了咒力的波动。
非常轻然后很重,像针尖在死水里点了一下接着搅动整个水池。
羂索的眼睛微微睁大。
还是苍白的脸,
可她的脸上浮现出什么。
眼里还有眼泪,恐惧也还在
——是等待。
羂索立刻后退。
里穗不见了。
12年前的那个傍晚。
训练场的风在吹,云是玫瑰色的。她从裂隙里穿过去落在夏油背后,手碰到他的肩膀。
她被扔飞,挫败地躺在浓绿的草地上。夏天的草叶很硬,扎在她脖子和脸上。
夏油低头看她,“说不定有一天做得到哦。”
里穗出现在羂索身后,她手触到他的脖子。
他的身体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间回身,手指反扣住她的手腕。骨头发出一声轻响,疼痛从腕骨一路刺进肩膀。
另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脑。
整个世界的视野向她展开,她曾经见过这样的世界——在她年少的时候,一片慌乱中她的前辈让她看见过一个瞬间。
密密麻麻纠缠交织的裂隙网络,无数可以使用的通道,甚至包括自己和羂索身体里的所有空洞裂缝。
夏油的头颅深处,黑暗的,chaoshi的空间里,是一颗大脑,
那不是夏油。
她轻轻抚在他的头上,
缝合线本身就是一道缝,咒力像薄薄的刀片一样刺进裂隙的空洞,没有任何的阻力——像五条反复教过她的那样。
黑暗在颅内坍缩。
颅腔里传来极轻的一声破裂。
她低声说,
“永别了,夏油。”
原来是这样的女人。
羂索的大脑悄无声息地爆开,黑暗头颅内部,是消散的血雾。
里穗站在原地,脸上还有没有干的眼泪。又是右手,好惨。她失去全部力气,慢慢蹲下坐在夏油身边。
一阵风声,她回过头,看见五条站在她身后,胸口起伏,脸色是从没见过的苍白。眼罩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死吧羂索一个人的当下就是她的过去。
里穗还没完全醒,就感觉旁边有人忽然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力气过大,床垫都震了一下。
脸还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她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看见五条悟坐在床上。他头发乱得很离谱,脸色严肃得像要宣布咒术界灭亡。
“心理学就是诈骗。”
“……”
里穗把那只眼又闭上。
“不要一大早发神经。”
“你成天跟我说主体性主体性。我昨天听了你的,认真尊重了你的主体性,“他说,”结果呢?”
“结果我杀了羂索。”
“结果你差点被千年脑花夺舍!”
“可我杀了羂索。”
“这就是尊重主体性的后果。”两只耳朵故意变聋。
里穗沉默两秒,把被子拉到头顶,一大堆全捂在脸上,脚都露出来了。
“五条悟,进保护室可是我们经过讨论共同认可的方案,现在反悔来迁怒心理学,这就是最强?”
她想了想又把被子拉开,盯着他说,“你扛着我满日本打咒灵这个主意,当时你自己不也说离谱?你还哈哈大笑来着!”
五条低头看她,冷笑一声,
“随你怎么讲,你以后再也不会拥有主体性了。
快,这就跟它说再见。”
里穗终于坐起来。她看着五条,声音软下来,
“悟,你知道吗?猫这种生物有种常见行为。”
五条大概因为这个叫法有点高兴,但脸上还是警惕,”突然说什么猫。”
“叫猫三疯。
早晨,晚上,半夜,每天得发三次疯。”
“哈?”
“你现在就是一大早发神经。”
里穗掀开被子下床,”我要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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