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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抬手把眼罩揭起来一角,
“等会喊他的时候记得大声一点。”
“什么?”胀相问。
“不然听不到嘛。”五条说。
胀相看向他,白发男人嘴有很淡的笑意,在宿傩黑红色的领域里他好像还是很自在。
“领域展开。”他说。
右手抬起,两根手指搭在一起,六眼结出手印,胀相曾经在涩谷站见过一次。
“无量空处。”
胀相感到自己的血在另一具躯体里涌动,宿傩的手指僵了一下,接着黑色的领域被蓝白色瞬间吞没,世界闪了一下,就像相机快门。胀相这次什么也没看到。
山重新出现,风在山谷里呼啸。
宿傩站在废墟里没有动。
胀相冲过去喊他,”悠仁!”
没反应。
“悠仁你醒醒!”
还是没有。
“虎杖!!!”
胀相回头看五条,责怪的眼神。
五条低头看了看他,”一般不都得抚摸着伤口,哭着喊你醒醒才有用吗?”
胀相不太确定怎么才能跟得上这人的脑回路。
指尖的血重新浮起来,他的血顺着虎杖脸上的伤口融进去。
“悠仁。”他说。
尴尬安静的等待里,虎杖的手指动了。黑色印记从脸上淡下一点,
“老师,”声音很轻。
下一秒嘴角又扬起来,”真烦啊,这个老师。”
虎杖皱紧眉,”我没压住他。”
“因为你就是废物啊小鬼。”
“你闭嘴!”
“可笑至极。”
黑色印记在那张脸上反反复复地出现又消失。两种表情也跟着不断替换,在争抢同一张脸。
最后,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清明,虎杖喘了好一会儿说,”……我回来了。”
周围已经彻底看不出度假村原来的样子。
游客中心塌了,停车场爆炸了,半座山的树林没了。远处一块电子牌居然还亮着,白色的字一闪一闪,
【今日暂停营业】
胀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我的血会有用?”
“啊,那个啊,”五条把眼罩戴回去,语气随便地说,”猜的。”
“……”胀相有些话想说,但还是决定闭嘴。
“最近刚好遇到了类似的怪事嘛,血缘连接空间和记忆什么的。”
没人问。
他自己继续说,”就是那样啊,我老婆你知道的嘛,他们家啊——”
胀相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挪开,不感兴趣。
虎杖眼睛睁得溜圆,”哇!老师你——”
五条心情很不错,”怎么啦?”
虎杖刚要问,他的手背忽然裂开一张嘴,
“白痴。”
五条低头看过去,”还在啊?”他笑得更开朗了,
“自己的东西都没找齐就敢跑出来挨打,不尴尬吗?”
那张嘴消失。咒纹从虎杖脸侧浮起来,一只眼睛变成猩红色。那只眼睛看向五条,嘴又在脸侧张开,
“剩下的——”
五条脸上的笑还没有消失。
“间垣家的女人会帮我找。”
黑色印记退了下去。山风吹过一片狼藉的废墟。
五条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好了,三章的肘术终于结束,从开始写就在惆怅的咒术大终战终于在这几天爆更完毕,感觉读了点武侠又重温了动画战斗场面还是有所帮助。。。写的是言情,可又是咒术言情,这种内容真的是不得不写又觉得越写越长。。。以至于我们里穗已经失踪一万多字了,哈哈(干笑)
血,骨,rou。
永远不会说谎。
她可以姓结城,可以假死,可以在区役所里给一个独居老人填写福利申请——这些都不重要。
父亲焦黑的手指,指向建筑深处的保护室。
保护室里很安静,没有窗户。结界的纹路沿着墙壁一层层亮起,淡金色,像倒扣的玻璃碗,把外面的声音都隔在很远的地方。
里穗坐在椅子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头发垂下来一点遮住了半边脸,已经过去了很久。
门口的结界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像按下了开关。纹路一圈圈暗下去。
有人走了进来。
是不久前见过的脸,在涩谷车站。
黑发,狭长的眼睛。那张脸她在很多年前也见过,少年时代的教室里,训练场上,晚风里,四人桌边。除了额上的缝合线,他看起来和记忆中的人别无二样。
他笑了一下,“很意外吗?”
他慢慢走近,像在观察一个物件那样打量她。接着向她伸出手,
“走吧。”
里穗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裤子的布料稍微捏一下就会皱。
“你想做什么?”她觉得喉咙干涩,“拿我威胁他?”
“那样天真的想法吗?”他温和地说,“走吧,想知道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里穗没说话,她看向门边。
“在他们进来之前杀死你很容易。”他顿了顿又说,
“可是外面五条家的人,没必要死更多不是吗?”
*****
东京在几千米的下方。
头顶在飘雪。
“你可以坐近一点,掉下去会很痛的。”自称羂索的男人和她这么说。
里穗坐在鳐鱼边上,地面非常遥远。
东京从脚下一直铺到视野尽头。建筑只剩深浅不一的灰色方块,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高速公路像发亮的细线切割城市。
今天也不太一样。
帐太多了。像水从底部开始沸腾,许许多多黑色的气泡浮上来,缓慢地膨胀,破掉,又有新的从别处冒出来。
一栋楼正在坍塌,帐还没完成。灰白色的烟尘沿着楼身一层层爆开,里面咒力亮起来,又很快熄灭。
与此同时,路上的车流依然在缓慢前行,建筑楼顶的广告牌变换,东京塔仍然伫立在那里。
里穗低头看了很久,她终于说,
“你想用这种程度毁掉东京?”
“那样也未免太瞧不起六眼了。”他毫不在意地说,“有他在,这些浅层爬出来的东西顶多算加班吧。”
“胀相带去的消息还是有用的吧?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呢。”他语气轻巧地说,一边朝下去看新升起的一只庞大的帐。
里穗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黑色的头发上落了雪。
她说,“你只是要让他分神。”
羂索流露点赞赏的意思,
“这其实很难啊。那个人,做什么都又快又好,脑筋也快得很。
事情不做大一点,他根本不会相信吧?”
东京,京都,北海道,整个日本。
同一天。
那么多咒灵,这么大的阵仗。
原来只是为了让一个人不停地赶路。
远方雪山里有红蓝色的咒力爆开,她心里一跳。
羂索托着脸,表情像在回忆一件烦心事,“狱门疆花了很久才计划好,结果偏偏冒出来一个你。”
他叹了口气,“喏,毁了别人的计划,总得负责到底不是吗?”
“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发泄不满么。”
“怎么会。”羂索摇摇头。
城市已经慢慢退到身后,下面开始出现连绵的黑色山林。
“计划了很多次,也计划了几百年了。”
“计划不通就改变计划,就是那么回事。”
他的眼睛盯着她,“包括带你来这件事。”
几百年。
里穗嘴抿得很紧,她模糊地猜到他为什么带她来,可又觉得夸张得可以说是荒谬。
她低声说,“那我爸爸呢?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鳐鱼开始下降,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吹进肺里,一片风声中羂索说,
“诚啊,不算吧。”
里穗听见他轻描淡写地说他见过间垣诚两次。
因为术式被娶回家的女人消失在裂隙里,被抛弃的孩子失去记忆,被利用又被防备的家族几近灭绝。
“第一次我只是提醒了他一下而已,他自己居然都想起来了。”羂索说得慢条斯理,“第二次我帮他离开了关住他的地方。”
咒灵向下俯冲,越过山阶和密林,她看见怒目圆睁的仁王像被白雪盖住了头顶。
羂索冲她笑得温柔,“到了。”
横跨二十几年的两次见面,“逃亡”的父亲,她失去的少年时代,对他来说,连计划都算不上。他只是路过,因着一点兴趣推了一把。
选择都是你们自己做的,不是吗?
他藏了这么多年,今天又什么都说出来,仿佛一个安排了整场演出的人拥有了一个观众,看,看我,看我伟大的杰作——而他大概没打算让活人带走任何一个秘密。
里穗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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