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瓶颈(2/2)

她比记忆中更瘦，也更冷。一纯黑的丝质衬衫，领解开一颗釦，嶙峋的锁骨。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颈侧。她的肤很白，是那常年不见光的、近乎透明的白。没有化妆，却有一惊心动魄的，是经过时间与专业淬鍊后的、绝对的质。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杯透明的气泡，就让整个空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然后，她睁开，看着许知顏因为羞赧与震惊而泛红的脸颊，用那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温太低，留不住香。」

听见脚步声，秦以雾抬起。

「哇，秦以雾欸。传说中的雾室主人，行走的费洛蒙。全台北的文青女同志有一半都想跪在她脚边闻她的衣角。」她用手肘撞了撞许知顏，一脸看好戏的表，「许知顏，你妈妈是把你推火坑欸。你知外面怎么传她的吗？说她调的香，能让圣女变妇。而且她看人的神，据说能直接看到你是什么顏。」

那是一双怎样的睛。邃、平静，像潭里的黑曜石，没有任何绪的波澜，却又彷彿能将人去。她看着许知顏，神没有惊讶，没有寒暄的络，只有一近乎评估的、纯粹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又像是在分辨一未知的气味分。

许知顏穿着母亲行送来的米白针织洋装，不自在地拉着裙襬。她觉得自己像个误闯大人宴会的小孩，与这里的每一张椅、每一盏灯都不相称。许曼婷穿着一剪裁俐落的黑装，正优雅地与会所经理寒暄，一看见她，就亲暱地挽住她的手。

她用微凉的指腹，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托起了许知顏垂在侧的左手。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不容抗拒的专业。然后，她用另一隻手的指与中指，指尖轻轻地、近乎挑逗地划过许知顏手腕侧那片最薄、最的肤。那里青的血清晰可见，正因为张而急促地搏动着。

秦以雾微微俯，鼻尖没有碰到她的肤，却靠得极近，近到许知顏能觉到她温而平稳的呼，轻轻拂过自己的脉搏。她闭上，似乎在嗅闻什么，只用了一秒鐘。

许知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焦虑、瓶颈、何景文的批评，在这一刻都被那指腹的温度与那句低语彻底击碎。她只剩手腕上那一被碰过的肤，在疯狂地发、搏动，彷彿被烙上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以雾，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知顏。」许曼婷笑着将许知顏往前推了推，「这孩最近为了毕展，都快把自己疯了，整天关在工作室里，说什么画不气味。你这个大师，可要好好教教她。」

四目接的瞬间，许知顏觉得周遭的爵士乐和人声都消失了。

电话被掛断了，完全没有给她说不的馀地。

许知顏没有再理会好友的胡言语，但心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看着窗外台北盆地永不熄灭的灯火，忽然觉得，明天晚上的那场会面，像是一个早就设好的陷阱，而她正心甘愿地要走去。

「苏映晨！」许知顏的脸瞬间红透，拿起旁边的调刀作势要敲她，「你不要讲，她是我妈的朋友！」

在最靠窗的卡座里，她看见了秦以雾。

而坐在对面的许曼婷，看着两人之间这过于亲密、过于安静的互动，脸上那完无瑕的微笑，第一次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裂。

在许知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秦以雾已经伸了手。

那句话像是一个宣判，也像是一个邀请。

冰冷的指腹与温的脉搏相，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慄，像微弱的电窜过全。

她比许知顏半个，靠近时，一极淡却极侵略的气息随之而来。那不是香味，更像是她本的味——乾净的薄荷、清冷的檜木，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像是雨后黑土的气味。非常克制，却又无不在。

「来，以雾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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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是有钱就能来的地方，採完全会员预约制，隐在某栋级商办的楼，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檜木门。推开门，里面是与外面信义区喧嚣截然不同的世界。灯光昏暗而温，空气中淌着低沉的大提琴独奏，混杂着淡淡的雪松与革气味。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分散在各个角落，低声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恰到好的微笑，那是属于上艺文圈的面。

她没有叫她知顏，也没有像辈那样亲暱地招手。她只是念她的全名，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妈，我跟以雾阿姨不熟……」许知顏意识地想要拒绝。一莫名的慌张从胃升起。

苏映晨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挑起了眉，了一声哨。

隔天晚上七，信义区的私人会所「酌白」。

在许知顏的印象里，秦以雾是属于另一个阶级的、遥不可及的存在，是母亲那个緻上艺文圈里最神秘的一座岛屿。

许知顏倒一气，想把手缩回来，却发现秦以雾的力虽轻，却稳得让她无法挣脱。

「什么阿姨，你都多大了还阿姨。」许曼婷轻笑一声，带着一丝责备，「以雾只比你大十二岁，叫姊姊都嫌老了。你何阿姨、林阿姨的女儿，哪个不是抢着要跟以雾学习？这是机会，知顏。明天晚上七，信义区的『酌白』，我已经订好位置了。你穿漂亮一，不要穿你那些破仔。我会让司机去学校接你。」

「许知顏。」秦以雾开了。她的声音比想像中更低，带着一轻微的沙哑，像是被雾气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