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等宋青雨气吁吁地赶到时，人已经走了。

听他这么说，宋青雨心里倒是一动。他想起他幼时是极喜束发簪的，家里的发带簪没有一千儿也有八百，青碧居多，他打小便喜青，见之便想起平生所见的好山好，修竹茂林，还有中乐人手中辗转捻的箫笛，只是送他这类事的人却是极少，一来可能觉得这些东西难登大雅之堂，二来亦觉得太过小家气，送去了，倒显得有些儿女似的。就连赵秋也不大在这些事上在意，有时宋青雨问他今日的簪和昨日的簪有甚区别，赵秋总是答不上来。

一天晚上他拿了只青玉簪，倚着窗台，对着一黄的烛火细细端详了许久。宋青雨沐浴完，半着发靠在案读书，天儿，他只着了一层薄纱质地的衣裳，堆云拢雾的，像裹在缎里的一块儿羊脂白玉。李璟珩看簪看着看着便看到了他上，不动声地望了会儿，说：“想看你束发。”

李璟珩一滞，复抬，看见的却是宋青雨清秀隽的侧脸，他抿了抿，：“玉的也不是不能，无非得惜着，别让它摔了破了，好几两银呢。”

宋青雨见他眉心攒蹙，想是了大事，一问才知，前些日青州民作，知府派来的官兵不仅没压住，还统统让人给砍了，挂在城门上，血淋淋的，的人无不心惊胆战，里带的山匪是个读过书的，肚里有那么墨，琢磨着搞了登基的那一，三劝三退什么的，公然披了龙袍起了个小朝廷，悠哉悠哉地当起了土皇帝，昨日刚攻破了嘉。他在城郊的山上采草药，看见那伙土匪占领了城墙，不一时，嘉县令的挂在军旗上一张了来。

宋青雨翻过一页书，也不抬：“那便想着罢。”

簪的成不大好，像是石打造的，工也不算上乘，可闺阁中的玩意儿本就比寻常事价钱上许多，这么一支制滥造的簪，想必也要耗上几两银。

他左右张望了一阵，连个人影都没找着，倒是几个家丁，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片，还在意犹未尽地说方才那不知从哪来的小乞丐，看着瘦的一把枯柴似的，没想到还抗揍，那么大的力去，哼都不带哼一声的。

宋青雨气不过，把几个人叫到跟前来，他自个儿都没多大的个，一通仁义礼智信去，把几个五大三的汉训的低着连声诺诺。末了，他才指着几人，恨恨：“待我回禀我娘，把你们一个二个都赶去厩养。”

“是么。”李璟珩低着笑笑，像是早料到他是这么个反应，倒也没显失落来，掌心一握，便要把簪收怀中，这时宋青雨却叫住了他：“…等会儿。”

真心啊真心。千金易得，真心难求。

宋青雨看着那支簪，不知为什么，酒意未消的眸又泛起。

宋青雨见挣不过他，急中生智，低在赵秋钳住他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赵秋一时吃痛，松了手，看着腕上一排细密的齿印发了会儿怔，这才想起要去抓他，可甫一抬，才发现这人乘了便，鱼儿一样一会儿就溜远了。

宋青雨却拧眉：“虽说成不了气候，可这帮人是亡命之徒，难保不会殊死一斗，过足了皇帝的瘾再慨然上路。他们已经攻了嘉，只怕不日便到秣陵来了。”

那簪早在方才的哄打中四分五裂，碧的，绿意，颜是极纯的。

算计到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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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宋青雨气儿还没消，抬步便走，可余光一瞥，才发现方才那人躺过的地方，静静放着一把簪。

蒲峥神认真：“我说真的…不过你要带旁人的话，我还得先回山上跟我师父说一声。”

宋青雨向后仰靠着，缓缓闭上了。

宋青雨：“我木簪多。”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把他往上带。

后来因缘巧合，差错，他自外打游街回来，玩了个尽兴，又喝了酒，醉醺醺的，斟酌了才瞧见他府上的家丁正对一人拳打脚踢，嘴上还不清不楚地骂着什么，被打的那人蜷在地上，缩成只虾死死护住脸，被打被踹也一声不吭，只受不住了，才会发一声细微的闷哼。他一酒醒了大半，也不驾了，几个从背上翻来，跌跌撞撞地冲过去，齿不太清楚地叫：“大胆！光天化日，你们这是什么？”

距离太远，他声音又小，那些家丁没听见，仍是愤似的殴打踢踹。他走的不稳，左脚绊右脚，朝地摔了一跤，摔了鼻血，赵秋原本慢悠悠地跟在他后，见他摔的结实，忙上来扶他，可宋青雨拿袖揩了揩满脸血，甩开他，仍是踉跄着往前走。赵秋喝的没他多，这时比他清醒，只一便发现被众人围在垓心施拳加脚的正是从里偷跑来的李璟珩，便从鼻里哼一声，几步上前把宋青雨拽了回来，：“你脸伤了，我带你去医馆。”

他定了定神，目光重又落在李璟珩手中那只青玉簪上。

他的一颗真心，早在一次又一次的背信弃义中，被蹂躏的百孔千疮了。

宋青雨起，轻拍了拍蒲峥的肩膀，：“再说罢，我去去就回。”

“这个时候殿就别拿我取乐了。”宋青雨无奈，“只怕土他们还不知，我得先去报个信，让他们早些准备。”

“我给你买了支簪。”李璟珩却是不睬他生冷的言语，自顾自地说，“老早之前便想给去了。青是极衬你的，你的名字里也有个青。”

赵秋不为所动，：“府上人自有你爹娘，你自个儿都还是个半大孩，能得住什么人。”

李璟珩将簪拢在手心，抬起：“送给你。”

蒲峥：“要怎么？走么，我带你回我师门，保你一辈平安无虞。”

之后的几日倒是过得平常，李璟珩早晚归，夜里回来时总会带些小玩意儿，有时是笔，有时是墨，更多的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件儿，倒叫宋青雨数落了好几次。

宋青雨听的一阵心揪。蒲峥喝了，缓了缓，又：“许是听到朝廷要派人来，这群人也不了，公然抢起了百姓，说是要囤备军粮，可银都了那劳什的皇帝跟他手底几个称臣的土匪手上，最先跟着他生死的民倒是一汤都没喝上。依我看，还不等朝廷派的人来，他们自个儿先窝里横横死了。”

这日蒲峥从临县嘉采完草药回来，坐在案前，面却是难得的凝重。

宋青雨挣扎得厉害，赵秋劲儿太大，他挣不开，便拿另一只手拍赵秋的手背，焦急：“你松手！我得去教府里的人，谁准他们打人的。”

“叩叩”两声，唤回宋青雨飘远的思绪。

李璟珩盯着他看，忽的笑了，笑着笑着里就默然无声地有了泪。他同样别过脸，望着檐外飒飒的竹林，轻声说：“碎了又有什么关系，我再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