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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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海瑞哭了，痛哭失声，吃的饭菜全吐到地上，然后倒。这一夜，哭声不断。

“病人”死了，这才是“医生”最大的失败！

四、疑难杂症

嘉靖死去的次日，隆庆皇帝登极，海瑞狱。

为表万象更新，隆庆帝登基当天就释放了海瑞。阁首辅徐阶更有意推举名声好的新人，整顿风气，同时也想把海瑞这个全国德模范培植为自己的党羽。这君相间的默契，促成了海瑞火箭式的连续升迁。

复职后的海瑞，先是改任兵武库司主事。隆庆元年正月，升为尚宝司司丞；四月，升为大理寺右寺丞；七月，又升为大理寺左寺丞。

半年的时间，海瑞的职务变动了四次，一升再升，正六品变成了正五品。不过，海瑞的职务变动非常有意思。武库司，专司军械的更换、制造、贮藏等，很适合海瑞较真的格。但武库司还有兵研发的任务，这个是不能来的。在武库司了一个月，海瑞又被换到了尚宝司。尚宝司的职责更机械些，是掌玉玺、符牌、印章。这个职位给海瑞，想差错都难的。但这个职位，像是对海瑞特质的肯定，又像是对海瑞能力的怀疑。大理寺就不一样了，掌刑狱案件审理，需要德才兼备的人啊！

但在大理寺丞的位上，海瑞也只了四个月。十一月，海瑞再升任为通政司右通政，正四品。

准确地说，海瑞升任的南京通政司右通政，地在南京，不是北京。南京通政司是个闲差，海瑞在这个任上呆了两年，这对不断挪位的海瑞来说，太不正常了。

其实，海瑞的升官路线图一直不正常。虽不正常，却很有规律：在一个实权位上，他总要闹动静，然后升到闲职上。闲职再换到实权位上，再闹动静，然后又升到闲职上，或离开中央中枢。这意思，是不给他官不行，给他官也不行。都知海瑞以“罢官”闻名，事实上他是不断升官，升得人缭。

南京闲任上的海瑞，果然忍不住了，他给皇帝又上了一书。这回，他不是骂皇帝，而是骂自己，说像自己这样的人，对国家本无用，应该“革退”，就是解除劳动合同。

隆庆接到奏疏，有手。真将他辞退回家？这个先典型是自己树的呀！想来想去，还是让阁和吏去理吧。这一年，正好又是六年一次的“京察之年”，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评“称职、平常、不称职”三个等次，然后“换届”，决定的升降去留。

阁和吏对海瑞的安排，其实是动了脑的：给他升官又不给他实权，就是供着个模范人。连皇帝都敢骂的人，谁领导得了他，谁又敢与他共事？再收拾，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但海瑞认为这不是对自己的保护，而是官场的不正之风。现在海瑞有绪了，朝廷也不能让人到偌大的官场竟容不一个海瑞。隆庆三年（1569年）六月，海瑞又回到了北京，升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粮储，提督军务，巡抚应天十府。

佥都御史，当然是实职。但对海瑞的工作分工，阁和吏就又不厚了：让他去应天巡抚，驻地苏州，这不是外放么？

海瑞对这个安排则没有意见。巡抚，威权十足。海瑞要的，就是给人“看病”“治病”的执业资格！

权力在手的海瑞，很快让官场目瞪呆：被海巡抚拿来外科手术的人，居然是徐阶。

徐阶，松江府华亭县人，嘉靖朝后期至隆庆朝初年的阁首辅，也就是俗称的“宰相”。徐宰相的老家，正在这次海瑞巡视的范围。

徐阶算是一个有作为的首辅，他清除了严嵩的党羽，法办了坑害人的巫师，减免税赋让社会休养生息……在海瑞心目中，徐阶也是正人君，二人的关系密切而特殊。当年，徐阶受到拱等人合攻时，海瑞义无反顾地支持徐阶，帮助徐阶击倒拱。海瑞并不是一个完全迂腐的人，他应该明白，自己官场上的青云直上，除了皇上舆论导向上的考虑，真正的靠山正是徐阶——海瑞痛骂皇帝被捕狱，刑参照儿咒骂父亲的条例，主张以绞刑。海瑞最终活了来，救命恩人也是徐阶。天底，还有什么比这些恩更重的呢？

于于理，手握巡抚大权的海瑞，都不可能拿徐阶首先开刀！

不可想象，却是白纸黑字——海瑞勒令富退回贫民投献田地的公告就是这么写的：本院法之所行，不知其为阁老尚书家也……

“阁老尚书”，除了徐阶，没有对号座的第二个。

这时的徐阶，在政治斗争中失利，被迫退休回到了老家，成为海瑞辖的一名乡绅。胜利者拱，接任为阁首辅，执握朝政大权。

海瑞为什么要这么？因为他发现了国家的重症：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应该是每个封建王朝共有的疑难杂症。海瑞之前的几千年如此，海瑞之后的几百年仍然如此，封建王朝的疑难杂症从来就没有治好过。所有的历史书写到王朝覆灭时，都会加上这个病因，并且都算得上无比正确。当然，太祖打江山时，这个问题是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