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双姝(2/2)

——名门，陈郡谢氏之后，女帝未登基时的心腹元从，受女帝信赖，持节总览河西凉州、甘州、肃州、沙州四镇军政要事。

河西的最统治者、军政一把手是一对夫妻，不，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个女人。

须臾，雨势骤急，万千银箭在翘檐炸裂，光倒影间，整座府邸似乎都化作了振翅飞的金鹏。

【作者有话说】

廊的光线被雨幕滤得柔，将两个人的廓都染上一层薄薄的黯。

魏琅自然也只有毕恭毕敬地站在雨中，脊背得笔直，目光规矩地只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

抓着临时抱佛脚地恶补，兼之有这么个神仙从旁作辅，才是不知要被扔到哪儿的！

源贺明夷偏过脸来，与魏琅戏谑：“我们府上地儿小，站不了这许多人……有话直说吧，是朔国公叫你来赔罪的吧。”

今上嫡幼的份本无缘大宝，早早便开府封王，赐号为瑞。荥离洛城并不远，瑞王殿总角之年便有洛城第一男的称号，后来差错登基为帝，这名愈传愈广，连远在荥的小小卫氏女都不曾错过。

魏琅一边“报菜名”，一边在心中默默吐槽：被女帝废黜李姓、贬安后，自己在北边苟了好几年，四撩架，将不愿意臣服的势力打了个遍，孤北面军后院乃至于漠北王廷皆如家常便饭……但偏偏，因缘际会，几年间竟一次都没有来到过河西军治所、拜访此的主人。

漫天雾间，一人一如一支划破天际的利箭，顷刻间疾至府邸前，打碎了那金鹏振翅飞的傲慢。

童领了“不速之客”过来，见状自然不敢惊扰，只敛声屏气地垂手等在廊外。

一张嘴就被对方“叫家”，魏琅心一噎，登时无言以对。

毕竟，她需要的只是揪害卫漪冤而死的幕后真凶并助其报仇雪恨，以及顺便助其安度晚年、寿终正寝。

府邸，翘檐摆着一张黑白棋局，就着廊外连绵细雨，一黑一白正在对弈。

炊烟挣扎着穿透雨幕，在箭楼飞檐化作游丝，很快被风撕碎。

廊对弈二人便正是这对夫妻，男容颜昳丽，眉目间带着几分鲜卑人特有的邃，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确实是个颇有几分姿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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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大都督与我念在你是个小辈的份上，不想与你多计较什么，但你却是连抓的是谁都不愿意与我们直说吗？！”

待真正站在门前，魏琅方了气，缓缓抬手叩门。

只会意识地被那眉宇间凝着的不容错辨的雷霆威势震骇，肝胆一寒，规行矩步，莫敢轻忽。

武定二十四年，河西怀朔。

女秀静端，眉目低垂间恍似一尊鎏金菩萨像，但初识者却绝不会有余力去留心那张脸是如何如何的秀温柔。

朔风卷着残雪撞上烽燧土墙，发“呜呜”的低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哭。雨气漫过山豁，士卒的铁甲蒙上一层淡淡的霜白。伙夫一边嘟囔着抱怨，一边从柴垛里的荆条，手上被木刺扎了一，骂骂咧咧地甩了甩。

卫斐对这倒无从期待，事实上，不仅不期待，前，她还专程去了医馆一趟，把之前秘密托人搜罗来的可以避、抑或者偷偷产还不甚伤及母的药方誊抄数遍，熟记于心。

魏琅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规规矩矩地行礼告退。

这样一想，卫漪忍不住偷笑，暗自慨所谓皇家也不过如此。

魏琅一时踌躇，脚步顿在原地。

如今是晋裕二年，也就是说，今上登基才不过一年余。在这之前，那龙椅上坐着的是今上嫡兄，先靖宗皇帝。可惜他命不好，英年早逝，宾天时膝又只有一女、兼其后宋氏怀着的遗腹。

源贺明夷见魏琅形容畏恐，顿了一顿，笑意更了些，底却没什么温度，只缓缓续：“只小将军勇猛，追个人竟然都能一直追了四百余里，一路从宣同府的地盘追到了我河西军治所……”

瓜得瓜豆得豆，卫斐豆蔻年华便名满荥，如今已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线女红无一不通无一不晓，更兼得有一把好厨艺、一好，上到知府之到医馆大夫，倾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不知凡几。

魏琅翻，她行得极快，雨顺着蓑衣的边缘滴落，砸在她后的青石砖上，竟追不上她的脚步。

棋落在棋盘上，发清脆的“嗒”声，被雨声衬得格外分明。

与之相较，武威郡公、安西都护府大都护源贺明夷这个被谢蕴之娶回家的夫君，秃发鲜卑王族，实打实的门贵“夫”……则更像是一朵缀在谢蕴之赫赫军功上的鲜。

河西军节度使、凉州大都督谢云谢蕴之。

“这十来年，朔国公镇宣府，大都督镇河西，”源贺明夷面上仍淡淡笑着，神却倏尔转冷，轻轻舒展手臂，遥遥接了一滴檐滴落的雨，看着它在指尖了，轻描淡写地弹开了，方幽幽续：“……皆负君命，秉公行事，彼此间井不犯河。”

“不速之客”魏琅这才敢上前一步，掀开摆，跪在雨中，沉声禀：“末将魏然戈，敬拜河西节度使、凉州大都督、武威郡公、安西都护府大都护……”

“罢了，你小小年纪便这般勇武，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源贺明夷哂然一笑，抬手理了理袖，漫不经心，“大都督与本郡公也并未往心里去……你这便回去吧。”

第1漠北大都督与郡公想再对北边开战吗？

约莫半盏茶后，廊执白者轻轻吁了气，像是放弃了什么般，将棋轻轻放回棋篓，摆了摆手，示意童上前说话。

谢蕴之的声音不，却像是一把薄刃，轻轻切开了雨幕的沉闷。

棋回篓的那一声轻响，像是倏尔打开了某个凝结时空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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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节，启蛰过后，天地转，雷渐起。

这般想来，昔日大殿上，太后娘娘拉着斐左瞧右看、看哪儿哪儿好的架势，不就也似往常姊妹俩在别府碰到的老太君一般嘛！

这其中可并不包括给皇帝生孩。

“你抓住了什么人？”持节总览河西凉州、甘州、肃州、沙州四镇军政的谢蕴之，便是在此时突兀开了。

铜环相击，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沉闷而短促。

魏琅听源贺明夷的诘难之意，心一，神惊惧，竟连嘴都吓得不由微微发抖。

争上位只是完成目的的手段，她终究是要回去的人，不当与此地过多牵扯。

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清苦的茶香，混着怀朔的冷气，透过蓑衣一层一层地往里渗。

妹俩嘻嘻哈哈，说了一顿私房话，卫漪又忍不住满脸/意地与卫斐畅想：“真可惜，殿选的时候陛没来，还不知陛是不是真如传闻中一般俊无双……”

魏琅虽不在此列，但一直到她报完了菜名，谢蕴之仍是微阖双目，凝眉不语，源贺明夷却是忍俊不禁般倏尔一笑。

固矣，不过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