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目(3/3)

“嗯。”

“你收他钱了吗？”

冯雪迭衣服的手顿了一，没有抬，继续迭那件已经迭了叁次的衬衫，把领对齐，把袖折去，把摆翻上来。

“你怎么知？”冯雪问，声音很平。

苏汶婧翻过来，看着她。

“该用名牌填满我的衣柜了。”

冯雪终于抬起来，她看着苏汶婧，苏汶婧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叁秒，冯雪先笑了，把迭好的衬衫放箱里，拉上拉链，然后一坐在箱上，翘起，双手环，摆一副“我要开始讲故事了”的姿态。

“你去看，”冯雪说，“给的还不少，就不是打发人的数字，是一笔看了会让你觉得这个人是认真的的数字。”她在组织语言，“我跟你说，苏汶侑这个人，看起来真不像那个年纪的。他电话过来时，你知他之前了多少功课吗？他把公司的财务状况摸了一遍，连我那笔资金缺确到小数后两位都知。我当时就愣住了，我说你怎么知的？他说我能查，并且瞒的藏的那些，那些躲不开，也别想躲，他就握住这个筹码了。”

苏汶婧听着，脸上的表没有变化。

“他跟我谈了一个小时。”冯雪说，“一个小时的对话，我全程觉得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说话，是在跟一个了二十年生意的人谈判。他说的每一条理由，每一个数字，每一个逻辑链条，都扣得死死的，你找不到隙去反驳他。我不是墙草，你知我的，我不是那被人说两句就改变立场的人，但他说的那些话，我听完之后觉得，如果不答应他，好像是我在害你。”

苏汶婧翻了个，仰面躺着，看着天板，白的天板，什么都没有，但她看得神。

“所以他给你洗脑了。”她说。

冯雪摇了摇。“不是洗脑，洗脑是不讲逻辑的，是靠绪、靠煽动、靠让你害怕或者让你渴望。他不是，他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可以用事实验证的，他不夸张，不煽，不卖惨。他甚至没有提到你，我是说，没有用你是他这话来打牌。他全程都在谈利益，谈回报，谈这笔钱投来之后公司能什么，能赚多少，能怎么发展，他把这件事成了一个商业提案，而不是一个弟弟替买单的施舍。”

苏汶婧没说话。

冯雪继续往说，语速不快，“我本来不要，我说我不卖艺人，这笔钱我不收，也不合作，你知了会杀了我。你知他说什么吗？他说这笔钱不是买你艺人的，这笔钱是买你艺人的安全。她需要安全，你需要资金，我正好有，这是一个叁方共赢的易，不存在谁欠谁。”

苏汶婧的嘴角动了一，语气透着佩服。

“我说那你图什么？”冯雪说，声音快了，还有激动，“他说我图她正看我，原话，一个字都没改。”

房间安静几秒。

“后来他还是把转账理由写成了投资，”冯雪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不是赠与，不是借款，是投资。有合同，有权条款，有退机制，他说这是规矩，规矩立好了，以后就不会有人拿这件事说叁四。我说谁会拿这件事说叁四？他看了我一，说我妈。”

冯雪说到这里停了一，好像在等苏汶婧说什么，苏汶婧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被拉到，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更小的团。

“你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吗？”冯雪问。

苏汶婧摇了摇。

“没有表。”冯雪说，“但就是这没有表的表，让人心里发。”

“他糊你收而已。”苏汶婧说，声音放得很轻。

冯雪转过来看她。

苏汶婧把被拉到，把自己重新裹成一个茧，茧里传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对于苏家来说，我只是一只不恋家的白狼，他那么确实合理，但我妈不会放过他的。”

冯雪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来。

床垫陷去一块，苏汶婧的随着那凹陷往冯雪的方向了一，冯雪伸手，隔着被拍了拍她的后背，力度很轻，像在哄一个了噩梦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