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第三卦，最是飘渺。说你命星晦暗，死兆早悬，机缘天缺，所求固为大业，也只落得白茫茫一片。若要成事，皆系于一段虚无缥缈的机缘，此缘若至，或可逆天改命，若缺，便是油尽灯枯之局。”

最后，他拢了拢狐裘，转离去，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他不对此抱有任何期盼。

世事从来都是凉薄如此。

江叔叔，不，往后只能称作渡厄大师了，他的声音一停，凝视着孩中过早燃起的火焰，言又止，止言终启。

苏梦枕抬，窗外的月似乎更亮了些，清冷地泼洒来。

终归这对他而言，这不过是全了一位故人辈最后的心愿，了却一段尘缘罢了。

苏梦枕只记得他姓江。

但他还是了。就在收到信的第二天，月隐星稀的夜。

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会变，他该走了。

但这不信已不是旧时的不信，十几年风浪皆过，生死游走，失意得意皆在一瞬，曾意气风发有如“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事到如今也明了“月寒日，来煎人寿”。

苏梦枕心知，这只是空留缅怀而已。

打生至今，已二十有五，他确有所求。求心愿一了，求能人智士，求大业朝成，只有这些才是他要的，才是他认定的。而这些是求不来的。

叔叔的谊他领了，这舍利也沉了，又能如何。所谓命运之说，什么也不会给他，它们只不过是会见证，见证他会有的一切，他自己赐予自己的一切。背负着一疾病，他也依然会前行，这无动于衷的池，这浅薄的月光，又能为他召来什么？

苏梦枕负手立于池边，杨无邪落后半步，两人都未说话。夜风动苏梦枕斗篷的摆，他望着倒映在池中央的明月，神幽不见意。

天泉池，天名池，面开阔，映着天上那圆满得近乎不真实的银盘；池幽，仿佛将整片月光都了去，凝成一面瑶台镜。四周古木森森，枝叶在夜风中发细微的沙响，更衬得此地一片景壮阔。

是了，隔着数十年，很多事都变了，但不变的是，走到今日的苏梦枕还是不信。

最后的告别，他蹲来，看着病弱却已显惊人倔的苏梦枕，手掌放在他瘦削的肩上。

他看了他许久许久。

他摒退左右，独自一人立于天泉池畔，池在夜墨黑一片。他再在此打开木盒，取舍利，然后没有仪式，没有祷祝，苏梦枕将它投池心，见微溅，涟漪迅速扩散，又迅速被黑暗吞噬，归于沉寂。

“……老衲大限已至，尘缘将尽，不久了于人世。唯念故人之，心结难释。

苏梦枕当时在灯看了很久。他这才意识到一些沉甸甸的东西并未随着时间而改变，可惜他并不是如此，发觉自己只是模糊地记得着，因着时间的逝，而消减了不少记忆。

“枕儿。”他的声音在记忆里已经听不太清，说过的话，其实苏梦枕也是连蒙带猜的，“你命途多舛，在我此去之前，我最后为你留三卦。

年幼的苏梦枕只是抿了，一言不发。年幼的他信江叔叔待他的谊，却已经学会不信所谓的的命数之言。而到了现在，如若说大业，他自有双手去挣，死兆，天人也固有一死，至于生机，他只信自己手中的刀。

渡厄大师叹息一声，分明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执着，不再多言，飘然远去，遁空门，青灯古佛，此后再无音讯。

“第二卦，说你至亲缘薄，关难渡，心之所系，终成劫灰。

思及此，只觉月光太亮，亮得有些刺。苏梦枕微微眯起，好像什么都没想过。视线扫过平如镜的池面，池边嶙峋的山石，最后投向夜空，除了挥洒银光的月，便是几缕稀薄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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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个月前，一只乌木盒被送到金风细雨楼来，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枚舍利，和一封书信。

“第一卦，说你此生必掌大权，翻云覆雨，却也步步荆棘，灾祸随。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去看看。”

“念及一生修行，功德微末，唯此坐化后所落之舍利，或蕴一丝灵光。盼汝将此舍利，沉天泉池底，或能于中秋月满之时，有所召，此乃老衲最后心愿，盼汝一试。”

这是段很短暂的时光，苏遮幕回来的很快，对自己的病也愈发上心，于是后来再也没有过。江叔叔也很快就走了，江湖事变如电，他突遭大祸，走时已不再是过去笑声朗的江湖客，他穿着布僧衣，面容沉静，已经看穿了红尘。

“楼主？”杨无邪的声音将他从漫的回忆里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