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2/2)

“你……”于建红指着她，手指直哆嗦。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还是那副样，圆脸，圆睛，看着就没什么攻击。

于建国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躲哪儿去了。他一辈怕事，老婆跟人吵架，他只会躲。

“妈对不起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得让你心……”

“一百六十五，一百。”于幸运说，松开橡胶球，把袖带解来，“妈，您别激动。”

于幸运盯着血压计。

王玉梅看着她，看着女儿圆圆的脸，圆圆的睛，突然泪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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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幸运抱着她妈，手在她背上一地拍。

那个周顾之，这会儿在什么呢？

她地，舒了气。

窗外，天彻底暗来。楼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

客厅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话不是这么说的。”于幸运的姨妈王玉兰接上，声音尖得能戳破天板，“你妈住院那会儿，是谁端屎端伺候的？是我！你们谁伸过手？现在要分钱了，一个个蹦得比兔还！”

“说什么呢。”于幸运笑了一，拍拍她妈的手，“您是我妈，我不心谁心？”

他什么周顾之，什么拆迁房。

“你……你威胁我们？”表哥先反应过来，气得脸通红。

窗外，夜得像墨。

心里突然冒一个念。

走到门，她回过。

“姑，姨，”于幸运开，声音还是平的，不不低，“我爸呢？”

生活还得继续。

客厅里，两拨人还在吵。姑姑，姑父，姨妈，姨父，表哥，表，满满当当站了一屋。茶几上摆着几个一次纸杯，早就凉了，没人喝。

人走了。

“你才放！”

“法律？法律也得讲人！”王玉兰嘴，“你妈照顾姥姥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对了，”她说，声音轻飘飘的，“厨房炖了排骨，您几位要是没吃饭，就吃再走。要是不吃，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我的意思是，”于幸运放杯，看向她姑，又看向她姨，“拆迁政策白纸黑字写着，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您几位要觉得不公，可以去街反映，去法院起诉，都行。在这儿吵，没用。”

于幸运站着，背得笔直。她的手垂在侧，手指蜷了蜷，指甲掐掌心，有疼。

茶几上，那几个一次纸杯还摆在那儿，早就凉透了。

王玉梅坐在床边，还在抹泪。“幸运啊，你说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于建红盯着她，盯着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侄女，突然觉得有陌生。

“你的那钱够嘛的？后来报销的钱你怎么不提了？全都揣自己兜里了吧！”

“是，我妈辛苦了。”于幸运喝了，是凉的，顺着咙往淌，冰得她一激灵，“所以我妈该得的，一分不能少。不该得的，我们一分不要。”

她妈王玉梅坐在旁边，脸煞白，手冰凉。于幸运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在她妈胳膊上，着橡胶球，一，两，三。

“不是威胁，”于幸运说，“是讲理。只不过我的理，跟您几位的理，不太一样。”

而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只有母亲压抑的哭声，和女儿轻轻的安。

然后闭上，了一气。

“我告诉你王玉梅，这房是爸留的，爸临走前说了，人人有份！”说话的是于幸运的姑姑于建红，五十多岁，着一小卷，嘴涂得鲜红，像刚吃完死孩。

于幸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血压计。

她低，看了看怀里哭得发抖的母亲。

于幸运得像她爸，圆脸，圆睛，看着就没什么攻击。平时在家族聚会里，她总是坐在角落，安静吃饭，偶尔笑笑，从不话。

“我就去区信箱写信。一封不够写两封，两封不够写十封。反正我是小老百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几位要脸，我家不要。我妈要是真住院了，我就天天上您几家门坐着，敲锣打鼓，把您几位怎么孝顺老人的事儿，跟街坊邻居好好说说。”

“你放！”

王玉梅站起来，还有。于幸运扶着她，往卧室走。

死一样的寂静。

“你什么意思？哦，就你们孝顺？我们没钱？妈住院的押金还是我的呢！”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还有某陈年的、属于老房的霉味。

远传来隐约的电视声，谁家在放《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字正腔圆，报着国家大事。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看着一屋亲戚。

这是于家的生存哲学第二十三条。

“可房的事……”

于幸运靠在卧室门上，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银停在一百六十五，然后开始往掉。心很快，咚咚咚，像在敲小鼓。

“妈，呼。”于幸运的声音很平，听不绪。

像小时候，她妈哄她睡觉那样。

饭要一一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说完，她扶着她妈了卧室，关上了门。

“话我就说到这儿。”于幸运转，扶起她妈，“妈，屋躺会儿。我给您倒吃药。”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的，得玻璃微微地响。

大概还在那间办公室里，看着那些厚厚的文件，理那些国家大事吧。

排骨还炖在锅里，得去看看火。

“我能不激动吗？”王玉梅声音发颤，“你看看这些人，这些……这些……”她说不去了，泪在眶里打转。

“但是，”于幸运又说，声音还是平的，但客厅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您几位要是再这么闹，把我妈气个好歹——”

王玉梅着气，一起一伏。

“房的事，我说了不算。”于幸运打断她，走到茶几边，拿起凉壶，给自己倒了杯，“我就是个小科员，一个月挣几千块钱，房的事，我听国家的，听法律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她的睛看着窗外，看着那片沉沉的夜。

“你什么意思？”于建红瞪。

于幸运了张纸巾，递过去。

吵声停了停。所有人都看向她。

手心全是汗。

王玉兰也盯着她，嘴动了动，没说话。

银慢慢往上爬。

“你爸烟去了！”于建红没好气地说，“幸运，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这房……”

“妈，”于幸运走过去，在她妈边坐，握住她的手，“没事了，人走了。”

“房的事，有我呢。”于幸运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您别心，好好养。血压这么，再气个好歹，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