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一枚戒指(1/1)
虞晚桐和虞峥嵘还要一天才到家,林珝就和徐秉文一起,先将各个院子的春联和福字贴了。
福字是从徐嵩年那里拿来的,据说是他某个喜爱书法的老战友写的,有厚厚一沓。
徐嵩年拿来的时候很随意,“小文、桦桦,你们看着用吧,能用用,不能用就算。”
虽然徐嵩年这样说,但长辈赐下的字,都拿到眼前了,自然没有不用的道理。
大概是因为新写没多久就迭到一起的缘故,春联和福字的纸张之间多少有些粘连,有两张福字贴得格外紧,徐秉文揭的时候一下没揭开,他朝着正在给春联刷胶的林珝喊:
“桦桦,你帮我揭一下,我没指甲,揭不开。”
林珝不疑有他,伸手接过福字,指甲对准纸张边缘粘连的那角轻轻一抠,两张洒金红纸在她的指尖轻松展开。她刚想把福字递还给徐秉文,一抹浅金色却从福字之间滚了出来。
林珝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枚戒指。
一枚玫瑰金的宝石女戒,中间镶嵌的红宝石色泽如血,切割成一个饱满的心型,即便堂屋里没有开灯,也熠熠生辉。
林珝看了掌心的戒指两秒,倏地抬头看向徐秉文。
早在她揭福字的时候,徐秉文就已经屏住了呼吸,此刻被林珝注视着,他更是紧张得忘了呼吸,一种近乎干呕的涩感紧紧填塞着喉腔,难以挤出半个字。
于是他就听见自己用一种干巴巴的、紧缩的,近乎局促的声音开口道:
“……我觉得,应该给你买一枚戒指。”
话一说完,徐秉文就想打自己的嘴巴,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明明昨天已经背了一整晚求婚的词,明明从制作这枚戒指时就已经想到如何将它捧到林珝手边,如何捧着它诉衷肠、表真心,但临到这个时候,他竟然只能挤出这样一句话。
但这的确也是他想说的话。
他想向林珝求婚,想以“妻子”的名义呼唤她,想要拥有一个正式的站在她身边的名分,而不是模糊的弟弟、男朋友……甚至家人都不够,虞晚桐和虞峥嵘不能忍受的仅仅只是家人,他同样也不能忍受。
贪婪驱动着他去索取更多的身份,但对林珝的感情却让他犹豫——林珝被上一段婚姻伤得太深,她是否真的会愿意再进入一段婚姻,进入被以某人妻子身份束缚的余生?
徐秉文想过像虞峥嵘那样策划一场盛大的求婚,一场被亲友注视的热闹典仪,但他害怕这一切会变成捆缚在林珝身上的枷锁,害怕亲友的见证会成为林珝不愿拒绝他的理由。
他不想林珝因为任何的外物和压力选择他,他只希望自己是林珝发自内心的选择。
他愿意以任何的手段哄骗林珝爱她,示弱服软、撒娇卖痴,但却唯独不可以是道德绑架。
这是徐秉文心中最深的坚持。
所以他只准备了一枚戒指,这样即便林珝拒绝他也是应当的,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的,毕竟是他做的不够好。
这枚戒指戒心的红宝石是他私人的收藏,早年在欧洲的时候,徐秉文痴迷于宝石,从几个私人藏家那里收了许多宝石,其中就有这颗。
去年他让人从他的保险库里把这颗原石取了出来,请人雕琢、镶嵌,花了大概得大半年,这枚戒指才漂洋过海来到他手中。
徐秉文一直没想好该什么时候将这枚戒指拿出来,就像他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和林珝求婚一样。
前两天徐嵩年来吃饭,来送春联的时候看到他把装戒指的首饰盒犹豫地拿进拿出,近乎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他一句:
“你在这里对着宝石哭天喊地能娶上老婆?打了戒指就送啊,哪怕不是求婚,送心爱的人一枚戒指又咋了?磨磨唧唧的,老子当年要像你一样,你都甭出生了。”
徐秉文被自家老爹一激将,灵机一动把戒指塞进了福字。
他塞的时候是抱着林珝揭开福字,戒指正好滚落掌心,然后她眼睛一亮的美好幻想塞的,但现在,看着林珝拿着戒指,无言地盯着他看的模样。徐秉文觉得心有点死了。
他还不如用首饰盒子郑重地装着打开递给林珝呢!
林珝正对着窗边的光端详手中的戒指,徐秉文心里七上八下地起伏不定,却又觉得不能这么干看着。
但求婚的话是说不出口了,他张口只能说:
“这枚红宝石是我觉得最好看的,你要是不喜欢红宝石,我还有粉蓝宝石,绿蓝宝石,还有几颗星光的也很美,但是已经切好了——”
徐秉文没能再说下去,他看着林珝将那枚戒指戴进了无名指,左手。
他张了张唇,声音卡在喉咙里,比先前卡得更彻底。
林珝看着他微张着唇愣神的模样,原本在心底激荡的那点犹豫也散了,她朝徐秉文笑:
“你送我戒指,不就是想看我戴上吗?”
徐秉文结结巴巴地答:“可、可是你戴的,戴的这是——”
“无名指。”林珝截断了他的话,张开手指,将戒指亮到他眼前晃了晃,“不好看吗?”
徐秉文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发自内心地回答了一句:“好看,特别好看。”
“嗯。”林珝轻轻地应了一声,将手收了回来,自己盯着戒面上那颗红如鸽血的心形宝石又端详了几秒,然后轻巧地问:
“那你想我戴它一辈子吗?”
徐秉文的声音又卡住了,良久,他发出一声近乎倒吸凉气的气声,然后才近乎喃喃地开口:
“……想。”
徐秉文以为林珝会回一声好,但林珝却道:
“那你要继续好好努力了。求婚只有一枚戒指是不行的吧?”
徐秉文愣住了,见他这副样子,林珝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捉弄成功的促狭:
“嗯,我知道,昨天徐叔骂你的时候我都听见了——太中气十足了,想听不见都难。”
徐秉文的头垂了一点下去,视线也有些飘忽,不敢去看林珝,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林珝却没有就此住嘴。
“所以,想了半年都没有想好怎么求婚吗?”
徐秉文看着林珝笑着问自己这个问题,心脏几乎从胸腔里跃出来,手也痒痒的忍不住想要去牵林珝的手,但身体却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明明已经识破了一切、知道了一切,却还要故意拿这个问题考验他的爱人、姐姐,最后只能发出一点局促的求饶。
“姐姐……别笑我了……”
他很少叫林珝姐姐,这两个字在床榻之外的地方被喊出,带着一种近乎绵软的哀求。
时间和阅历带来的虚假成熟顷刻间褪去,流露出内里那个在林珝面前总是不安的、怯弱的、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小孩。
小孩不知道怎么样讨你欢心,但小孩知道回答爱人的时候不可以撒谎。
“我怕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求婚,你会不忍心伤害我,不忍心拒绝我。”
“但是送戒指不一样……我可以送一百次,你可以拒绝一百次,我还可以送第一百零一次——我真的能给你打那么多戒指。”
林珝被徐秉文的最后一句话逗笑了,笑容本来已经渐渐地从她脸上淡下去,但此刻,她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她笑着,笑着盯了徐秉文了一会儿,盯得他窘迫得几乎将自己埋进地洞里去,然后才收敛笑意问他:
“徐秉文,你觉得我会是因为不忍心拒绝就选择接受的人吗?”
徐秉文怔怔地看着她。
难道不是吗?从他们初遇开始,从他提出吃饭开始,再到不拒绝他的接送,到一起度假,一起过年,同床共枕,难道林珝不是从来不舍得拒绝他吗?他亲她的时候,她甚至都不舍得骂他,而是伸手拥抱他,那样温暖,那样柔软,那样让人不舍得抽离,舒服得近乎难过,想掉眼泪。
林珝没有解释,她用一个吻覆盖了所有的言语。
徐秉文下意识想躲,他想说他不是小孩子,不要用吻来哄他。
但下一秒,一点冰凉的质感抵上了他的手指,他的左手,他的无名指。
冰冷的金属戒指被林珝轻轻推进了他的手指,徐秉文被它烫得身体轻轻一颤,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落在林珝脸上,沿着她光滑的脸颊划过唇边,变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傻瓜。”
徐秉文没有说话,因为他要吻回去,没空说话。
他一边吻林珝,一边伸手摩挲自己手上光滑的素圈戒指,想要笑,却又笑不出来,想要哭,又觉得丢脸,最后只能将林珝亲了再亲,亲到林珝有些不好意思,嫌弃地将他搡开,然后才靠在她的颈窝,轻轻地,喃喃地开口:
“我愿意做姐姐一辈子的傻瓜。”
“所以,姐姐,这辈子只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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