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昏第32节(2/3)

他也才知原来这地方的百越之民不厌恶鸮鸟。那些中原人嗤之以鼻的“不孝鸟”“哀鸟”之说，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相反，还有人把鸮画在墙上、养在家里，觉得就像了羽的狸儿一样可。

原来他的瓜地就在刘贺经常走的这座山的南坡，面，隐蔽，源充足，且无积之患。到了瓜地，他把刘贺往房边上一放，留些草药茶，便让他自便，自己埋首去伺候瓜果。在刘贺看来，这人仿佛一心只有这些瓜，其实刘贺穿得不说华贵，至少也和平民有所不同，他却一副看不见的样，也不问他份和名姓。但清风朗日，翠海瓜田，他也懒得多言，只静静坐到了日暮。

孙钟还说，虽然他们说的是死后葬，可也没说活着的时候不能用啊，就脆用这地方来瓜了。结果很惊人，大淹不着——不多大的冲到这儿，咕噜噜全渗地去了，仿佛这山底敞着一张填不饱的嘴。

他曾经就因为疾而山坡，差遭逢大厄，却被一个上山的瓜农给救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孙钟吐了一地的瓜，还给他说起一段往事：

唯独是有一个问题，可能是张敞自己临时问的，与前言殊异。他忽然说了四个字：“昌邑多鸮。”

他还咧嘴笑，拿起吃剩的瓜，翻过来一看，上歪歪扭扭，竟用小刀刻了“孙钟”的名字。他说，天底这么多瓜农，你记住过几个？你听了我的故事，看过这名字，今天以后，是不是会记着山脚有一个瓜农，叫孙钟？

到日暮时，孙钟才总算端着两颗瓜过来，也不多言，便分与他吃。刘贺心中嘀咕，还没到瓜熟时节呢，没想到他这两颗显然是费了些心思，刚好到了熟的边儿，灵瓷实，满嘴甘饴。

当年还在山郡的时候，皇帝派了一名叫张敞的臣来察检他的况。那时候龚遂和王吉都已经重返朝廷为官，王吉作为谏大夫，更能接中央消息，费尽心思给他传了信。所以张敞的问题和应对之法他都了解。

他说，哪里听过这么奇怪的问题？就瞎回答了一句，那还是当天吧。

那天回去以后，刘贺就莫名其妙地留心着，然后就发现：原来这豫章郡真的漫山漫林都有鸮鸟的叫声。这让他觉非常奇怪，因为他也想起了一件往事。

鸮鸟不祥，说一个地方多鸮，无异于骂它穷山恶刁民。其实昌邑的鸮鸟并不比其他地方多，可刘贺既然要应对，便死心塌地陪他游戏，立即便说昌邑确实很多鸮，还说以前在安城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直到回了昌邑，才发现鸮声不断。这理无非是装疯卖傻，自贬以娱人，这事刘贺早在昌邑王时就已经无所畏惧，到了那个时候更是顺手拈来。

刘贺想到这里，心中一动，再难安息，在夜里也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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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直到来了豫章，才真正知什么叫多鸮之地。

生时就落的不便于行的病，自从被关了十年，已经变得愈发严重。这时候他才刚到而立之年，但从背后看，走起路时几乎像个健步的老人，斜斜歪着，一脚浅一脚，仿佛随时能朝一侧倒来。

那三个少年就说，我们给你指一片福地，你死后葬在那里，就能得偿所愿了。完后才发现了这么一片地方。

那一年倒是有意思，有天傍晚，他看见天上一只赤狗在跑，前追着一颗了尾的大星，这景象刺在心里，总让他惴惴不安，所以也不等瓜熟透就全给收了。后来犯了害，才知，五里八乡就只剩他这儿有瓜。

原来他从前不在这里瓜，还得沿河往走，在一片河边的砂地上。年份好时，河安分，的瓜一只只像碧玉似的，连县吏也抢着要；年份不好时，河漫涨，可能一夜之间就冲得什么也不剩，连带着周边村庄散全都哀嚎一片。

在极少数的梦里，他曾经回到自己在金山已经修好的大墓之外。攀援上山，钻山，四周全是苍莽葳蕤的植，遮天蔽日，蛮荒难行。每一次直到醒来，他都不曾找到过大墓的。

当他久地在屋徘徊，边全是金碧辉煌、雕龙画凤的，凝滞的空气，全上了好像还是不够亮的灯，就好像人还活着，就已经住了墓里。他曾经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生活，想象中壮阔无垠的后，在十年时间里，慢慢变得仄而陌生。

刘贺听得咋，过了一会儿才琢磨过来，说：不论他们是谁，你当时选的那个回答，不是咒了自家后代吗？

孙钟说：他们自称是鸮神。对，就是那夜猫变成的神。

继续前话。他也不藏私，把瓜切来分了，三个少年吃得不成样，满嘴飞涎，那模样他倒还记得。等迅速把瓜吃完了，他们忽然神秘兮兮地问，你是想让世世代代都活得，还是想只有一个人寿祚绵，但能当上天啊？

他把城筑在缭边上。南方地势低卑，丈夫早夭，这类名声他早已听说过，所以在筑城时尽可能往地和丘陵去靠。筑城、修路的用料，他早在修墓时便烂熟于；又因为多年沉溺于工匠营造，通晓火之事，所以能自然地把湖泊、河考虑去，便于坊市用、原材通。所以往他这座新城池里聚居而来的，除了原本划侯国的邑民，倒还有不少的百越各族、远近民。

刘贺南时，因为昌邑国已不存在，所以他带走了上官皇太后赐返的所有东西，包括以前的一些王国礼。虽然沉重，但一来，留在山郡也无从置，只能被销毁重铸；二来，他被封为海昏侯时，诏书专门提到“不得奉宗庙朝聘之礼”——如果他再也不能祭祀宗庙，那先不说祖先帝，就连父亲刘髆也无法祭拜。所以他带了一些昌邑王国传来的，比如籍田仪式用到的铜鼎、豆灯，虽然算不上什么珍品，却是父亲和他都曾用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