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惊鸿一见(2/8)

“既然没有用，姑娘问完了，也该走了吧。”君黎气淡淡，但这一句逐客令，得毫不客气。

“哦，我，我几时说过要去了？”君黎也便只好这样答。料想那天与单疾泉说话也没避她，她是全数听了去了。

“可要来酒？九年陈的佳酿，可是本馆的招牌。”

君黎似乎想了想。“他只说那曲起时，百兽驻足，群鸟失声，到后来，山为之震动，天地为之变——喜时喜极，悲时悲绝，听此一曲，从此任何乐声，皆不复耳。”

忽然只听后面少年轻唤了一声：“刺刺！”他没回，只听女孩应了一声，随即是轻快地跑来的声音。两人似很开心地低语着什么，一同离开了。

到了门外，则见有个年纪仿佛的少女，想来是在等那少年，正自作趣地沿着地上一土单脚着，得久了便有些歪斜起来，只好又回转，重新回来。便这一回，她见竟有个士正看自己，一便停了住，不好意思起来。

“顾君黎。”那人直呼他名，气是熟悉的冷冷。“我有话问你。”

“曲法繁杂，师父恐也不能尽明，自更不能对我说明。姑娘忽然问起，莫非是想起了什么？”

君黎又看了她半天。他固然可以说“你不是一直不相信这算命之术么”或是“你不是一直说我招摇撞骗么”之类的揶揄之语，不过毕竟对方是个女，他还不至于要刻薄如此。

君黎是在看她。他原本满腹郁郁，只想快回城，却不料见到这女孩儿，竟一移不开目光。

白衣女瞪着他，那意思是“何时到你来多问”，但遇到君黎仍然不温不火的表，她便似冷锋了棉，发作不得，只能恨恨：“真是没用，问了你半天，一有用的都没有！”

“他有没有形容那曲？”

君黎摇：“家之人，并不饮酒。”

君黎倒又有些后悔自己言语，心师父常叫我克制，今天是怎么了，前一刻尚且着自己好好回答她的话，后一刻竟然变得如此。但没办法，人既然已经走了，也只得罢了。

只一微笑之后，她已经回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自去玩了。君黎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失礼了，竟未对她这一笑回应些什么表，待到脸上总算回以一笑的神态时，却已没有人看了。

君黎不及防地吓了一，但这声音——实在也熟悉到够了。白衣女竟然也还留在徽州，继那日被他漠然态度赶走了之后，竟然以一前所未有的温和的气现在面前。

她并不是那很的女孩，可就是有叫他说不的觉，令他不由自主地停来，那双看过那么多面相的睛，盯在她脸上动也不动。

“你怎么没去寿筵？”冷不防边又有声音传来。

他说着，抬看白衣女。女又追问：“曲调中的细节可有提到？”

只是，竟然已经连“温故”的心都没了。天也渐趋昏暗，日影渐淡，又是一日到了。

这一本讲的是人之位，与算命的营生关系不是太大，但若说到家养生之学，便用颇多。以前住在顾家时，义父也教过自己认之法——义父顾世忠，武功修为很是不低。顾家家传剑法以认为要，君黎喜剑，那时候还是学了不少，加上他从来机，也称得上疾手快，后来行走江湖，自保也便足够了。

“帮我算一卦——我想看看，我这次要的事，能不能成功。”

女不料他态度忽然呛人，自然心里已涌起无穷反驳之语，但一时之间竟又忽然不想便此与他针锋相对了，衣袖一拂，转便走。

今天还是寻个地方早歇吧。他呆了一会儿，收拾东西，与那掌柜的了一声，便离了店。门的当儿，正与个年轻人肩而过。这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君黎余光已瞥见生得十分俊朗。

“可以是可以。”他应。“不过…

乎是在这里怀念故人。”

他就带着那一丝有尴尬的笑低开始往前走，可是却也并不因此着恼。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觉得那姑娘，应该不会因为这般事便着恼的。

君黎绪正低，也只好合上书勉坐正起来，：“姑娘今天又要算什么？”

这一两人目光都没退缩，不过君黎猜想少女应该是有些生气，以至于那表十分冷淡。可就在他这么想着的一瞬间，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竟忽然对他笑了笑。他呆了一——不，何止是呆了一。他本就像忘了在何，像是耳边前心脑海都空茫茫一片，好像天地间只剩了他们两人。在那一笑里，他一时间懂得了很多只听师父讲过，却从没会过的词汇。冰消雪——大概就是这个样吧？便连同自己心里的郁郁，都好像一瞬间去了。

“什么？”

女孩被他看得不自在，转到远自去玩了。好奇怪。君黎心想。明明这姑娘算不上很好看，怎么就觉得有一异样的风致骨，引人至斯？便算只看着背影，都觉耀得厉害。

义父是六十六还是六十七，他都不太肯定。因为在徽州很有些地业，这附近的老百姓，一大半倒是有往来的，所以顾家早几日就开始准备，到了八月初一这天，一早就开门纳客。君黎看得清楚，提着或轻或重贺礼的乡亲老小，陆陆续续地便在这大门。顾家自也准备了席，供着众人歇息闲聊与吃喝。

忽听掌柜的招呼：“客官里面请。”想是又来了人。君黎正抬去看，那来人已倏忽到了他前。

这姑娘。他想。该怎么说，总觉得如果什么地方再好看一，或者再难看一都不行，都会坏了现在的这浑然天成的气息。

反正明日便启程，离开此地。他是这么想的。留在这里的这十几日，只为了今天，这样远远地看一。

不为别的，只为这里能看得见顾家的大门。

八月转瞬即至。一连十几天，君黎都坐在人最多的茶楼里，兜揽生意。徽州人信运命的不少，君黎空来的时间也便不多，但忙碌也没让他忘了单疾泉那天的话。八月到来的这天，他默默挪至另一间茶楼，到二楼寻了一个座位。

刺刺——这是她的名字么？这样的女孩，好像也真的只有这样的名字才能形容。她就像那一刺，真的说不起之，可偏是从见到的第一起，就扎人心里。

掌柜的哦了一声。“我看脸很难看，没什么事吧？”

“师父确实这样说过。”

站着的当然是那白衣女，看来是已经与单疾泉说完了话。只听她：“你当日说，你师父听过我师父弹奏‘七方’琴是么？”

站了半晌，他才忽然惊觉自己是不是太过无忌了。少女在靠近林边的地方停了来，回向这边一望，似乎是想看看这无礼的士是不是还在。——但竟真的还在。君黎本是想收回目光，可恰被她那么一回，心里便又过另一个念：我看着她又没错。

君黎便自背箱中翻本书来看。凡碰到没生意又懒于动弹的时候，他便会将师父遗的书找一本来读。像现在这般不那么稳定的心绪，也只能一本早先读过学会的，温故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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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帮我算一卦吧。”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也没可去。有些话没可说，只能寻着你来说了。”

君黎便笑：“学要怎样修法，便只看自己想走哪一门。贫自小并不沾酒，也便一直如此了。”

“你不去，怎么今日不立幡？”女在他桌边坐了来，见他桌上全无茶，微微摇，便叫了茶小二过来茶。

“莫非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君黎认真起来。“但以姑娘的手本领，该没什么难得倒你的吧？”

这气息该叫什么呢？他说不来。相面之学，总是让人脸在自己面前变成了一个个标志的堆积，但好像没有哪一能形容她的。好看或不好看，他也分辨得，却从不曾像现在这样，在心里暗涌起对一个陌生人莫名的好来。

“没有。”君黎勉笑应。

“原来如此。”掌柜的说着，也并不他，由他自坐着。

这一番亲近作为令君黎着实不习惯，看了她好几，方：“姑娘今日怎么了？”

他说不来自己是什么觉。他是家之人，许多事，他不明白，也未曾以为自己需要明白。可是今天这样的觉有猝不及防，让他忽然觉得，以往知的一切，好像还不太够用。

掌柜的咦了一声，：“现如今还真有似这般潜心修之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