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领导（一）(2/8)

盛宁接过了蒋贺之递来的茶，低抿了一，转对叶远说：“叶远，公安的茶叶好像也没我们的好？”

“这我们当然也注意到了，所以我才说要‘蹲守候’么，等追逃组的人到齐，我这边就全员发，一起跟他们蹲守当地所有的烟杂店。”听对方嫌自己办案不力，窦涛翻了翻，态度已经不怎么耐烦了，“盛检不用心，张了这张布控的大网，就等瓮中捉鳖了。”

“叶远，别再说了。”

二大队的刑警们顿扬眉吐气，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起哄：“对啊，盛检你刚刚说什么？我们都没听见。”

何絮飞则将另一杯茶递给了叶远。

恰巧三大队有人路过，听见这句话赶回，边跑边喊，“学法考试划重了！”不一会儿，二大队的办公室门聚集了一群糙老爷们，八个大队的大队，只要这会儿还在市局的，都来了。

“唷，领导啊，”来人已到跟前，蒋贺之目测对方比自己矮了4、5公分，看着不过二十。这么年轻就是级？以己度人，他认定对方是个关系，于是从一轻微缺氧的状态中缓过来，冲这位盛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领导，你说这个案归你们，凭什么，你叫这地上的黄金一声，它们答应你吗？”

市一句话，除市公安局的正副局，其他市厅级以上的便都来了，清一白衬衫、黑西，跟小学生似的列队齐整。

蒋贺之的脾气，肯定想当场翻脸走人。奈何这牵系着全市3万名公安民警的年度考与警衔评定，众刑警队双掌合十地求他低，就连何絮飞都一个劲儿地朝他使，示意他以大局为重。蒋贺之在心里叹气，算了，就让你。他从何絮飞手中接过已经泡好了的茶，上翻，满脸不悦地递给了盛宁。

“嫌疑人在逃期间没有合法份，没有固定收，只能打零工或靠小偷小摸维持生计，他的手肯定非常拮据，不一定有钱买成品烟了。所以，与其在所有的烟杂店前守株待兔，不如让侦查人员伪装成烟农，就地摆摊卖散装烟丝，这烟丝不仅十分便宜，而且适量燃烧会香飘千里，跟钓饵一样。”盛宁将手中的材料还给窦涛，也没什么傲慢自矜的神态，只说，“当然，只是建议，不是命令。”

“你怎么知死者是女？”明明没有尸臭，但没见过这等世面的小检察仍捂着鼻问，“也许是材矮小的男呢？”

。

众人附和着笑，只见汪老跄跄踉踉地往前走，边走边呼喊：“各位，见谅见谅，我来迟了！”好容易到了市跟前，他吭哧吭哧地过一活气儿，才解释，“方市见笑了，我这把年纪还扮什么俏啊？实在是病了这阵，面太憔悴，怕留给新书记的，应该是葱油蒸刀鱼，去鳃除秽的一条二两半野生江刀鱼，浇上一起蒸，鱼银闪闪，金灿灿，面相当讨喜。像个伺候皇帝的太监，廖晖弓替洪兆龙夹了一筷刀鱼，小心翼翼地说：“这江刀重‘本味’，龙哥您趁尝尝。”

一明显经过焚烧的人类骸骨，一时难辨男女，也没有异味传。受贿由检察院立案，杀人则由公安辖，目前尚不知哪个是主罪，但蒋贺之去而复返。他将木愣愣立在尸骸前的小检察推往一边，待何絮飞通知法医和痕检人员到场，又上手，蹲地亲自勘验这尸骸。他以经验迅速作判断，说，死者为女，脑后枕骨粉碎骨折，但不是她的致死原因，她的腔中有烟灰与炭末混合的黑粘痰状质，说明她是活着的时候被烧死的，尸度碳化，疑似使用了助燃剂。

“对了，领导，刚刚忘了自我介绍，”仍这位盛叫“领导”，他摘了一只手，有挑衅地递手掌，“我是市局刑警支队二大队的蒋贺之，这个案后续可能会并案理，还请领导多多指教。”

“受理群众的举报之后，我们立即研判，监其资金动向，梳理其银行。仅用不到两周的时间，就从成千上万的银行记录中挖近百笔异常账，完成了对相应行贿人的调查取证，成功阻止了韩恕将非法财富转移到海外，并在他企图逃加拿大的前夜将他逮捕。”一个恰到好的停顿，这位盛平静正视蒋贺之，说去，“你觉得这个答案足够有说服力了吗，刑警同志？”

似不愿以人命斗气争胜，盛表严肃，未摘手，将对方递来的手掌轻轻拍开，才介绍自己：“市检反贪局，盛宁。”

前确实是张“媚上男”般漂亮的脸，偏偏语气温和，气场却大，张钊还能不忿么？只能忙不迭地：“是……是……”

众人一听，赶都朝他们的蒋队使，意思是要他替他们找回刚刚丢掉的场。机会难得，蒋贺之便也趁势摆谱，：“像盛这样的‘业务尖’也有看走的时候吧，上回韩区的事，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叶远也喝了一，倨傲地一仰：“是没我们的好，像是糖炒茶，没有回甘，只有发腻的甜。”

何絮飞在背后拿胳膊搡他一，似乎是在提醒他，说话留一线，到底是检察院的领导。但蒋贺之不为所动。

“没看见执法记录仪都开着吗？”这话分明是质疑公安办案还顺手牵羊，蒋贺之两步走到小检察的跟前，严声，“你们什么意思？”

盛宁不答话，只是亮着一双，望着蒋贺之。

“喝什么茶，”蒋贺之瞪了这群势利的王八们一，就想走，“人盛检还赶着去办案呢，走了。”

“没什么意思，例行公事——”对方比自己还七、八公分，垂首俯视的样极气势，小检察还想争辩两句，却被一个倏然响起的男人声音呵止了——

“骨盆形态，还有这个东西，应该是女士的节育环。”捡起一只烧黑了的v形金属环，蒋贺之又细看一脚边的焦尸，不禁了眉。他刚才检查时，发现尸腔中还有一副金属的牙齿矫治，说明这位女死者还有可能是个未成年。谁会给一个未成年少女上节育环？这实在丧心病狂。

岑菲儿的地址是蒋贺之查来的，蒋贺之还有问题要问她的父母，打算亲自上门通知他们这个噩耗，盛宁自然也立即要求与他同往。

一群糙老爷们瞬间呼起来，间或夹杂着“都记了吗”“盛检能不能再说一遍”的喧嚷声，但盛

叶远瞟了一这间办公室里的饮料桌，替领导回答：“你们的咖啡是速溶的？我们检察院都喝现磨的。”

“盛检，敢错就敢认么，你这扭扭的，更像小媳妇儿了！”

窦涛在心里收回了那句“没有真本事”，但众目睽睽，脸上还是挂不住，讪讪地说：“盛检说的，我会考虑。”

“这次‘学法考试’是我的题。”

“‘学法考试’的难度肯定不如司考，备考时可适当取舍，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刑法与前两者的关联分、行政法刑诉法与公安工作的关联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相关法律、‘两’近期发布的补充规定、司法解释与典型案例，都是重。”盛宁回眸，对众人微微一勾嘴角，说，“各位加油。”

一腔怒火正张弓待发，蒋贺之循声音方向望过去，只一，便灯熄火奄了。四周暑气腾腾，晌午愈发烈的光映透别墅的珐琅彩窗，在一张苍白俊的面孔上漫衍，这人便在一梦幻的彩光中向他走来。

蒋贺之微一挑眉，得寸尺地说：“麻烦领导大声，我听不清。”

一句话釜底薪，二大队的办公室一刹静了来。众刑警瞠豆，翕鼻翼，面面相觑，惶惶不安，敢这就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心些些发慌，手微微冒汗，他与这人相距三步之外，随对方一步步地向自己走近，他的心也莫名地沉了三，这觉难以言喻，好像还真应了那玩笑似的“靓到沊三声”。

“喝杯茶的工夫还是有的，”盛宁居然真就顾自坐了，抬看了看蒋贺之，嘴角一动，“蒋队，有劳。”

窦涛一时语，跟他刚刚说的大规模山搜捕一样，这样的追逃方案需要大量的人力、力和财力。

“行了吧，领导，这还挑上了？”蒋贺之愈觉不满，语气也愈加不善，“气也了，茶也喝了，能透一重了吧？”

盛宁反问：“秦云山附近有多少烟杂店？你的人手够吗？”

盛向在场的公安民警解释，这栋别墅原来的房主是洸州市荆南区区韩恕，韩恕因额财产来源不明被调查，后又因确凿的腐败问题被抓，这房产总建筑面积达35062平方米，于2004年9月20日被查封，又于2004年12月30日，因“刑事涉财产执行”被依法拍卖。

……

“哎呀，连‘海洋法系’和‘大陆法系’的区别都不知，”正不于“致娘炮”的叶远这会儿也得意起来，挑眉环顾众刑警，说了一句，“看来，针对公安同仁们的学法考试还是很有必要的么。”

特别是一位汪姓的老同志，特意从老医院的病榻上爬起来，往脸上扑了一层儿媳妇的粉饼与腮红，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才官车，人已快背过气去，脸上那层妆也糊了大半，忙在秘书的招呼又补一层。这动作被不远的市方兴奎看见了，便抬手一指，跟左右打趣：“看看我们汪老，这怎么还簪扮俏，像个新媳妇儿了？”

盛宁没给这群人蹬鼻上脸的机会，他微倾上，凑近在蒋贺之耳边，用足够让一屋刑警听见的音量说：“这次‘学法考试’是我的题。”

“别喝了，还是喝咖啡吧？或者喝茶？”何止咖啡或茶，这群人为了少背几本法条，简直恨不能给这位盛捶、肩，满脸丧权辱国的才相。

“回再开联席会议，给公安同仁们带好茶叶吧。”盛宁搁茶杯，嘱咐了叶远一句便站起，一脸淡静地往门外走。

“等等，”小检察突然伸手拦住何絮飞，以一怀疑的目光上上扫了他一遍，居然十分傲慢地问一句，“没拿什么东西吧？”

“蒋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以窦涛为首的众队们迅速倒戈，纷纷指责蒋贺之，“男汉大丈夫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呢！这么的天，人盛检来这么时间了，也不见你给人倒杯！”

兵贵神速，不得不承认，这个案称得上是检察机关“以快制胜”的典型。纵有不甘，蒋贺之也只能笑笑，打了个响指：“收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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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怪的是，这人前红底金字的检徽也熠熠发光，而同样的检徽，他的这枚竟比周遭其他检察官的都更亮一些。那个被唤作“叶远”的小检察见了来人，赶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们领导，侦查盛。”

“那就考虑中间位的烟叶烟丝吧，燃烧起来味最醇，‘烟劲儿’最大。”盛宁又将目光投向了一脸不忿的张钊，对他说，“对了，张警官，你刚才说的国和欧洲的检警关系不太准确，国是‘检警分离’的海洋法系，但欧洲以德国为首，多是‘检察引导侦查制度’，检察与公安是命令与服从式的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只有我们中国，博采两者之，一直分工协作得很好，不是么？”

盛宁还真就诚恳地歉了：“蒋队，对不起。”

叶远仍问东问西喋喋不休，蒋贺之懒得再搭理对方，将手中证妥善收集保存，又来到那位盛跟前，以个命令的吻撵人去：“我们要封锁现场了，请检察的同仁们合工作，不要影响公安办案。”

“那就喝茶吧。”何副队搡了蒋贺之一胳膊，意思是，你给盛检泡一杯啊。

不知何时，又有一名蓝衬衫蓝领带、还着一副黑手的检察官上了楼，他站在楼梯，很礼貌地对在场的公安民警们说，“对不起，我代他们向各位公安机关的同仁们歉。”

没人接得了这句话了。

亏得一名警务技术人员及时来报，说墙中女尸的dna已经比对成功，确认是六年前失踪的十五岁本地女孩岑菲儿。

这个时候，银行的人员也来了。叶远接替了何絮飞的搬运工作，继续在黑黢黢的墙里挖掘。没挖两分钟，他猛一打抖，失声大喊：“这、这里有尸！”

“这菜名唤‘浪里金银’，这刀鱼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湖刀、海刀，而是真真被誉为‘江三鲜’之首的江刀，一条鱼好几万人民币呢。”李乃军有意通过这件事向新书记卖个好，于是也卖力地帮腔，“咱们洪书记来的。”

众人殷殷相望，喊又不敢，目送着盛宁走到门，才见他再次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