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3/5)

委实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少女原是现任掌门之女，年方豆蔻，名唤孟如妧，会抚琴会舞，也会用厚实的毯给云翥窝，云翥不好与小姑娘家同宿，遂于孟如妧抱着毯向他征求意见时，抬爪指了指外院耳房。

孟如妧院中每日都有人送可的致茶来，小狐狸乐不思蜀，早将赌约抛诸九霄云外。

直至某个宵，小蜻蜓避过外门弟耳目潜，在云翥耳畔提醒他：你切莫忘了那赌约！

云翥恍然：是了，可我如何晓得元飒是哪个？

拾宇门旁的弟玉牌皆以翠玉制成，唯掌门首徒可用墨玉，你见哪个佩墨玉牌便是。

那我若误认前任掌门首徒为元飒呢？

前任掌门首徒便是现任掌门，你在孟如妧这儿，总见过她父亲的模样罢？

好，我省得了。

小蜻蜓满意飞走：孺可教也。

霞散绮，月沉钩。

四更鼓已敲过，掌门院中方走一位右脸覆着铁面、腰佩墨玉牌的男人，院外黄桷树枝桠上坐着的云翥忙惺忪的睡，清清嗓：你，站住。

男人闻言站定，徐徐抬。

映帘的先是一双皎白莹的赤足，少年郎三千青丝袅袅，九尾迎风舒展，背后银汉乍倾，半阖的双瞳如汇十方灵韵，清光转，华彩熠熠。

云翥本打算至少闲聊几句，然却未料元飒会与掌门畅叙如此之久，现他困得连元飒容貌都看不清了，只借着月依稀见他半遮了脸。

小狐狸打着呵欠断断续续：元飒是罢我是消迢城的云翥，我要追你我的侣，但须俟明日再开始

语罢因重脚轻没坐稳，整个人便从树栽了来。

男人忙上前几步展臂接住他，云翥这一摔之倒略略清醒了些，挣扎着从他臂弯中来，变回小狐狸摇摇晃晃地往孟如妧院中去。

月华映着地上一双拉的影，大的跟在小的后，直至小狐狸上屋脊，被惴惴等着的小少女抱住，方无声离去。

一日、两日、三日

七日过去，云翥始终未再寻元飒踪迹。

小蜻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趁小狐狸在池塘边捉萤时悄悄飞来，恰似心的姆妈一般：如何？你同元飒可有展？

云翥先是稍懵，旋即便了然似的一甩九尾：我又给忘了。

小蜻蜓：

不然你直接唤我狐棃爷爷罢了。

不成，我往后定牢牢记得。

你可见过元飒了？如何？

见是见了，可他怎么遮了右脸呢？莫不是破了脸相？

没听说啊小蜻蜓喃喃，又斜睨着小狐狸，总之佩了墨玉牌便没错，你就等着我的好孙儿罢。

隐在暗影里的男人垂了。

小蜻蜓走后，云翥便回去安置，却不料途经假山时蓦然被一只手扯过去，他抬肘回击，却被大掌牢牢握住：乖崽不怕，是我。

云翥讶然转：师父？

陆玄峥给他理了理衣袍：来玩了这么久崽崽不兴？

云翥兀自打断，并无寒暄之意：师父跟踪我？

没有，陆玄峥忙解释，你走时我在你肩上放了只寻踪蝶，这蝴蝶一次便失效了往后不会了。

师父只是想看看乖崽过得好不好。

云翥在外尚未尽兴，唯恐他要带自己回去，警惕：徒儿很好，师父回罢。

陆玄峥心发涩，却只是将手中小巧的錾双环盒与他：来时的绿萼香饼，要记得吃。

云翥接过，挲着上的缠枝牡丹纹，忽地仰面对陆玄峥勾了勾：徒儿三百岁生辰时，会回飞霙崖的。

陆玄峥受若惊，终是克制不住心意动，将寤寐思服的人拥怀中，贴着他的颈窝隐忍：好，师父在家里等着乖崽。

旦日夜里，云翥便提着陆玄峥送的盒去掌门院前寻元飒了。

不知为何，他总有所预，觉得元飒一定在此。

事实亦如斯，云翥借献佛，将盒递过去，大言不惭：这个给你，我亲手的。

男人的半张脸倒是清俊，他凝视着云翥这一看便十指不沾的贵模样，默然捧过了那盒。

云翥觉得以小狐狸的模样寄宿在孟如妧那究非久之计，他更想将元飒拐去，遂：我想去各派游历一番，你明日便同我一走罢。

小狐狸压没意识到这样颐指气使并非追求者应有的态度，只觉自己委实是真诚机智，那赌约断然胜券在握。

小狐狸挥挥爪作别依依不舍的小少女，化了人形跟着元飒堂而皇之地了拾宇门。

除却拾宇门外，各派并无严苛的规矩，小狐狸天真纯稚，无论人抑或原形皆畅通无阻，他从未掩饰自己是消迢城门的份，却仍丝毫无损于各派上对他的喜。

鼎竞派掌门甚或捻着白髯笑：未料消迢城那孬地竟也能你这样的好苗。

铁面男人全程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小狐狸，渴了给摘果，日晒雨淋给撑伞，脏了袍服给洗，不兴了给哄。

云翥挂着那赌约，故而有兴致时便将各派男弟送的礼转赠与元飒，无兴致时便冷着脸将人一脚踢开。

他始终未见过元飒铁面的右脸，也未听过元飒开说话。

数月复又匆匆，云翥觉得已是一粒粟，秋收万颗之时，遂一面搛起元飒剥好的虾仁，一面自以为郑重其事：要不要我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