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3/5)

便是人膝上铺了张澄心堂熟宣，纸上画着纵横错的格纹、摆着约莫十二三颗青灰石，如削葱般的玉指尖又执着一颗。

秦戊委实疑心糙锋锐的石砾会划破那剔透细薄的肌肤。

谌西早闻得步履生风之响，却仍是不不慢地落手中最后一颗青石，弹指间胜负已分、尘埃落定。

广袂如云般一拂，熟宣与石便悉数委地。

谌西起，生疏地向秦戊行了个平辈揖手礼，秦戊瞳仁一缩，也学不来谌西这样风雅的礼数，便脆意识鞠了一躬，支支吾吾：你是？

我是阿淅，庚辰年生人，并非阁所见稚童，只是此地诡异难测，故而夜形则有变化。

秦戊不可置信地喃喃：小淅可

兔起乌沉，谌西见着秦戊颌刀削斧凿般的锋锐棱角位置越来越，以及对面人瞠目之态，沉静地声气：我的确是阿淅。

秦戊心绪一时难以平复，苦闷地思索着该如何同其余六人言明此事。

谌西在熹微晨光中推开菱格雕凤尾竹的黑檀木门，便见并排七人门神似的杵在前，偌大宅邸一时万籁阒寂。

秦壬惶惑地搓了搓的耳：淅淅，好看。

再见谌北徵时，已是浴兰节当日。

牗外箭袖皂袍的少年仍是上回那副血气亏损的虚乏模样，谌西抱着双臂好整以暇：怎么，又是发了梦过来的？

谌北徵受了揶揄也不反，只红着脸将手伸襟拿了两条辟兵缯来：今日浴兰节，这丝线可以

那你来迟了。

谌西笑着打断他，折了折袪裼两截皓腕，俨然已缠了白、红、黑、黄、青五织的辟兵缯。

谌北徵抿了抿，试探：足踝也可以系的。

谌西不料他还执着，便首肯：亦可。

谌北徵提跃，在谌西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撩开绣着冰裂重梅的袍服摆，凝望着那一对莹白细瘦的足踝。

系丝线时指腹难免过谌西足踝的肌肤，沐过兰汤后的清雅香气近在咫尺，谌北徵心尖灼得如同烧红的烙铁，他双手难以抑制地有些抖，甚至怀疑自己掌心是否已不面地冒了汗。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

那个在他之前给谌西系上辟兵缯的人

谌北徵无法继续想去。

他解腰间荷包，中有一枚角黍模样的小香，正考量如何措辞，却闻得谌西倏然间咳得厉害。

谌北徵慌忙起轻拍谌西脊背，谌西边咳边哭笑不得：无妨孤只是、咳咳咳对气味些。

谌北徵毫不迟疑地丢开了手中的香，牢牢记住了谌西不可嗅艾叶与樟脑的香气。

谌西稍缓了缓，弯：四弟有心了。

谌北徵抬眸对上谌西的神，搁在他蝴蝶骨上的手掌陡然收成拳。

又是这样温柔虚浮于表、淡漠藏于里的笑意。

再得不过的笑意，一位兄面对素昧平生的堂弟、一位君王面对位极人臣的藩王唯一的嗣自然该是这样的笑意。

谌北徵鬼使神差般稍稍凑近了些，不顾谌西的诧异，极力想从他眸中看到哪怕半分真心。

可是没有，一也没有。

于谌西而言，自己是需要打起神、上假面来着意敷衍的陌生人。

谌北徵默了默，一句话尚未，怀中诡镜暗芒乍现，睁便又返回了秋。

他掏诡镜，镜中难得还有谌西所景，只见谌西取踝上辟兵缯，拿过秦丁遗落在桌上的银针刺结节，又俯刺地上的小角黍香中，端详着无甚异样的针尖。

谌西始终呼平稳，没有半声咳嗽。

而后，他端过一把空置的广犀首提梁壶，将两样什丢了去，打了火石焚了个净。

谌西掸掸衣袂向净室而去的那一刻，诡镜熄灭。

谌北徵攥诡镜，纹路硌掌心，心取血的痛意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榻上散着编织得不够尽善尽的辟兵缯，斑斓五渐迷人，却无不是莫大的讽刺。

谌西他分明才沐过兰汤啊。

烟霏云敛，穹日晶，栗冽砭人，山川寂寥。秋至，草变，木叶脱。

谌西在前雨鬣霜蹄，右肩上还蹲着只非要赖着他的小兔，后七人如影随形。

俟了帝京地界儿，谌西解蹀躞带上佩的一枚红萤晶雕麒麟递给秦庚：日后若有难，拿此去京兆尹，应有破局之法，若不成便大黎城寻我。

稍顿后又：不必再相送了。

秦壬焦炙：淅淅，危险。

秦庚接过那晶石，默然地注视着谌西，仿若被主人丢弃荒野的家犬，良久方：若无难便不得去寻你吗？

谌西失笑：那便不要都来，否则委实太过扎。

见过父母后，谌西擎着盏青藻荇灯往东去，却猛地教人遮住了双目。

谌西脸容生得小巧，那双大掌这般横着便将整张脸笼了大半，他也无甚惊慌之态，睫羽在后人掌心翕动着，搔刮起一阵酥麻的意。

他轻唤了声：怀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