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兔子先生丢xia了牠的手tao(1/2)

甄宝玉那天回来,就做了个梦。

非常奇怪的梦。

梦的开始彷佛是个夜晚。而甄宝玉入睡本来也就是夜晚。这使得他从一开头就将梦境与现实混淆起来了。

在夜晚,他坐起身来,惊愕的看见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有昏黄的灯光,里面映出了一个人,是他自己。

夜晚、镜子、灯光、镜子里的自己。这一切到底是哪里特别呢?正因为想不出来,甄宝玉看得更仔细了,而镜子里的他自己却神色如常、稍微有点倦怠的、倚在床边。像是要睡去、又像是已经做着幻梦的样子。

甄宝玉忽然就扑在了镜框上,撞得镜子都晃动起来了。镜里的人还是看也不看他的。

到底谁才是他自己呢?床上的和关在镜子里的?哪里才是现实呢?有灯的卧室和昏暗的镜中。

甄宝玉听见了隐隐的歌声。

听见了歌词,但是不能懂。应该是某种夷语吧。或者是龙朝的什麽方言?他向那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什麽都看不见。试着走了两步,看着两壁有文字,流水般过去,也不是华文,不知是什麽字,幸而倒也没什麽奇怪的东西出来,於是就走过去了。

他看见了朦朦的光。走过去,光就越来越具像,好像是又一盏灯。

而歌声却渐渐的弱了,彷佛他走了岔路,与歌者错肩而过。

可是他刚才走过来的地方,哪里有岔路呢?甄宝玉茫然回顾,动作好像大了点,惊起灯下的两个人。

那两个人刚才猴在那里,甄宝玉没太注意,还当是什麽盆栽、动物骨架一类的东西。如今这两人都回过脸来,甄宝玉才发现他们是人但是奇怪,似是而非的,又像是夷妖。

听说顶凶的那种夷妖,是会吃人的!甄宝玉心脏别别的跳。结果那两位比他还要害怕。一个跳起来,“当啷”就什麽东西掉到了地上。另外一个则是想跳,又像撞到天花板一样闷回去,捂着胸咳嗽,连咳都不敢咳得很大声的样子,更让人听了难过。

“你身体不好麽?”甄宝玉忍不住问。

跳起来的那个人也同时发声:“你是谁?”

用的竟然是华语。

甄宝玉就放心了。因为夷人天生舌筋硬,说起华语来永远都是怪腔别调的,更别说夷妖了。

此人既然能说华语,那就不是夷物了,至少没有吃人的危险。甄宝玉这才敢走进他们的灯光中——看他们的灯,像是龙灯,但又没有那麽乾净气派,反而透着一股寒伧气。甄宝玉奇怪的拧着眉毛:“这是什麽?”

“你说电灯?”一个人持续揪心的咳嗽中,另一个人反问。

甄宝玉莫名的看向这个人,忽然大愕:“你怎麽长得像——”

像是懂贝街上的铰花人,又像是船上的逃亡者。或者说介于两者之间。甄宝玉想说,才发现那两个人的名字,他也一个都不知道。这也真是奇了怪了。

“你有兄弟姐妹吗?”甄宝玉又问。

“你先说你的!”这个撞了脸的道,“你从哪走进来的?”

“就那——”甄宝玉回身一看,又呆了。陈旧脏小的墙壁,哪里有他走来的通道?

“你是什麽人?”撞了脸的更严厉了。

“我”甄宝玉忽然也不太记得自己是什麽人了,只是侧耳一听,歌声竟消失了。他情急之下,就哼了起来:“。六五六、五六五六五。仩仩仩仩仩。仩六仩乙仩”

“这个歌。你们刚才听见这歌吗?是歌带我来的。”他说。

“啊,565/6.5656/”咳嗽的人中场休息,也跟着哼了一下。

“艺术家?歌手?搞行为艺术的?”撞脸的人困惑地问。

“”明明是华语,甄宝玉却不太听得懂。而且这些人的华语也怪,明明字眼儿不差,但说起来就透着股仓促与贱薄,哪有神龙子孙的庸容底气?

“你要不还是先救人吧?”甄宝玉提议。那位咳嗽的人哼了一句音乐,就又咳上,眼瞅着都快死过去了。“不会是肺病吧?”想着又随口补了一句。

“肺结核?”撞脸的人已经回去检查咳嗽的人,一边也是随口应一句。

甄宝玉正想说,结核病菌自从用龙微镜照出了病源,并找出相应的药物杀了之後,整个文明世界都没有人得了罢?那边厢撞脸的人给咳嗽的人喝了点药水,咳嗽的人略止了咳,忙忙道:“没有,不是。如果生了结核,狱里不是要把人都活埋了,免得传出来。决不是的。”

撞脸的人却心存疑虑的离他远了点:“你不是从牢里跑出来的?”

“不是。不是。”咳嗽的人连忙摸证明文件给他看,“是患了癌症,才把我放出来的。”

“犯人生了病就可以放出来?这是哪门子王法?”甄宝玉插嘴。他觉得新新。

两个人倒都没理他,只是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声。撞脸的人就对咳嗽的道:“你这病还是到大医院。我哪里办得了?”

“您也摸得到我这儿有个包,您把它起出来就完了。”咳嗽的人指着胸口道。

这还用得着摸?都红肿隆起了。怕是碰一碰都该疼得厉害。

“你不懂,这个要先检查,拍片子,再——”

“大夫,我知道,咳咳!你们都、不知道,咳!就帮我切开,拿出来,就成了。”咳嗽的人发急。

撞脸的人好像也明白了什麽,帮他顺着气,道:“那我试试,就是——”

“钱要先给!”外头忽然兴起一声女人的尖嗓子,把甄宝玉吓了一跳。接着,那女人直接推门把脸伸进来,猛见甄宝玉,也吓了一跳:“哪来的这是?”

“艺术家。”撞脸的人随口道,“有钱。”

女人看看甄宝玉衣裳贵重,更害怕了:“他会说出去吗?”

撞脸的人跟咳嗽的人就一起看着宝玉。

宝玉呆了呆,忽然福至心灵,解下荷包给他们一个金银锞子。女人接在手里,连手都抖了,这这

撞脸的人也忽然福至心灵,指着他们两个道:“这位病郎君情况特别严重,诊金我正要收得高些,这位金郎君是病郎君的朋友,就赶来送钱了。”

“哦哦。”女人笑得脸都皱了起来,“这位郎君姓金?”问着宝玉。

宝玉恍惚之间,连自己姓什麽也不记得了,似乎金这个字也是熟的,就点点头。

女人出去了。撞脸的人拣起柳叶刀,比比划划的就要开胸。甄宝玉看着害怕,随着女人一起出去。

女人因他是使了大钱的,不敢怠慢。泡茶来请他吃。宝玉嗅到涩重,总不肯吃,过会儿口乾了,去拿茶杯,只是手指碰到杯子,甚为腻滑,又缩回来,一只手白白难受得不知往哪里搁,忽见茶具上几个字: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之类之类的,意思既唐突,形状也缺划乱制,不知所云,只得瞠目。那女人在旁意思却怕他无聊,絮絮谈些闲话,说是猪rou又涨了,吃不起饭。宝玉问何故?女人道是猪瘟。宝玉便道:

“瘟病何以不治?又豚者,畜基也,历年应有冻存。一地见瘟情,即封之,他地庶可保全,辅以冻rou,并他畜也可代补,俟瘟地杀的杀尽、救的救起,健康的又补上了,当中何以民为之剧苦?”

女人又道:不苦不苦。哪里苦来?都幸福得紧。

宝玉见她说话只管夹缠,无可奈何,俟她话语停一停时,问她与屋内人是什麽关系。

女人道:“他是我老公。”

虽然用语粗俗,宝玉听懂了。登时愕住。原来这女人皮rou糙黄,彷佛撞脸的人该是她儿孙辈才合衬。

这女人虽然粗放,仍有些女性的本能自尊,见宝玉僵呆,立时觉着了,不好意思的替自己挣脸道:“你看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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